“这个‘援’字不对!”
费子昂捏着信纸,猛地抬头看向沈筝:“沈侯,我姐夫笔下的‘援’字,右半边会高于左半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从未改过!可这信上的‘援’字,却是左高右低......”
这个字迹的错误,太不明显。
若非余侯爷让他再仔细瞧瞧,他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这次确定了吗?”余时章嘴上这么问,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确定,下官确定!”费子昂双手递回信纸,猜测:“侯爷,这封信,很有可能是他人模仿下官姐夫笔迹写的!”
余时章接回信纸,他又暗中琢磨了一番,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余侯爷,沈侯,下官姐夫他......是不是出事了?”
那他姐姐怎么办?!
两个孩子怎么办?!
“别急,赵侍郎不一定出事了。”沈筝取来纸笔,梳理已知事件。
一——“袁州官府与灵散背后之人关系密切。”
二——“袁州官府上下沆瀣一气。”
三——“临江知府钱书言与袁州官府有利益往来。”
四——“这封信,是袁州官府故意送来同安县的。”
而袁州官府送这封信前来的目的是......
沈筝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众人。
余时章率先开口:“请君入瓮?”
沈筝颔首,在纸页上写下这四个字,又在旁边打了两个问号。
毋容置疑,对方想请入瓮的人,是她。
那她该将计就计,还是......
“不行!”
她尚在思索,余时章已经站了起来,反应激烈:“他们故意设下这个局,让假信经高骋等人之手,再传回咱们县,为得便是降低你的警惕心,骗你前往袁州,你绝对不能去!”
是这样吗?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同余时章这个想法,就连沈行简都道:“他们想挟你做人质,逃出生天。”
“但......我有这么好挟持吗?”产生这个疑问,并非沈筝自负,也不是自满,而是她认为,袁州那边布下的这个局,有着不小的疏漏。
故意留出来的疏漏。
她道:“你们再仔细想想,如若他们当真想将我骗去袁州,又为何不将戏做得再真些,反而让咱们产生疑问,又致使你们劝我不要前去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细细思索之下,此事竟当真还藏着蹊跷......
“你的意思是......”余时章眉头紧蹙,“他们送来这封信的目的,并非是想让你前往袁州增援赵康水,而是......”
“而是想让我留在同安县。”沈筝逐渐确定了这个想法。
“沈侯,您此话......是何意啊?”费子昂既担心自家姐夫的安危,又不敢催促沈筝出兵,只能顶着一头雾水问道:“难道他们是想对下官姐夫下手,不想您带兵增援,才使出此计?”
沈筝沉默半瞬,转头看向余时章。
二人目光交汇间,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袁州那边的人,竟还使了个连环计。
“他们想让本侯留在同安县,并非是害怕本侯出兵增援。”沈筝道:“相反,他们很想同安县兵前往袁州增援赵侍郎,但同时,又想让我留在同安县,因为......”
沈筝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的目标,可能一开始便是我。他们真正的杀招,也不在袁州,而是同安县。”
“嘶——”
费子昂倒吸一口凉气:“可、可下官姐夫还在袁州,与他们相互牵制,他们又如何能派兵前来,对、对您不利......”
沈筝方才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此时,她应是有了答案。
“钱书言。”邵卫山和她异口同声。
她微讶,示意邵卫山接着讲下去。
邵卫山道:“这封信出现在临江,便说明钱书言与袁州官府关系匪浅,极有可能是他们的同伙。再有,矿窑前矿主潘渡江落入咱们手中时,他还对其动过杀心,便更能佐证,他手上绝不干净。”
“再加上,他一直有来路不明的银钱入账......”在沈筝心中,钱书言已经是袁州官府的同伙无疑,“所以,他才是袁州藏在外面的杀招,暗中等着给本侯致命一击。”
费子昂一阵恍惚,捋清其中利害后,他只觉后颈发寒。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计谋,若换做是他,恐怕早已踏入对方的陷阱,成为对方案板上的鱼肉了......
“好了,今日之事,还劳诸位莫要说出去。”沈筝起身。
她口中的“诸位”,其实只有邵卫山和费子昂二人。
邵卫山跟着起身:“沈侯放心。”
费子昂的一颗心,则七上八下蹦个不停。
他忍不住道:“沈、沈侯,您要不要暂时离开同安县,免得给对方可乘之机?”
沈筝神色一顿,一笑:“本侯避他?”
不可能的事。
“费大人,劳你跑一趟了。”她示意华铎送客,又在费子昂转身离开之前保证:“赵侍郎不会有事,你且放心便是。”
费子昂能说什么?
唉......
“下官当然相信您。”他回头,眼底藏着担忧,“望您一定保重,莫要给对方可乘之机才是......”
“放心。”沈筝胸有成竹。
费子昂走后,邵卫山本欲告辞,却被沈筝唤住:“邵将军,本侯带你见一个人。”
“见人?”邵卫山垂眸想了想,自己在同安县并无亲朋,更无故交。
沈筝笑了笑:“将军随本侯来吧。”
余时章跟着起身:“本侯也去。”
沈筝和余时章乘车在前,邵卫山骑马在后,不多时,三人便到了练兵场。
邵卫山翻身下马,目露好奇,刚踏进练兵场,便听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收阵!歇息一炷香再练!”
他脚步骤顿:“伯堂......”
是自己听错了吗?
伯堂怎么可能会在同安县!
“邵将军请。”沈筝在前引路,边走边道:“对于袁州官府与钱书言所谋之事,本侯有一应对之法,需要你与鲁将军的帮助。”
“鲁......”校场中那道人影,骤然闯入邵卫山视线中。
对方也瞧见了他:“卫山?!”
鲁伯堂大步跑来,既惊又喜:“兄弟,你怎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