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传承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教众遍布天下,甚至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神秘组织,要向自己效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一支,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力量!
暗杀,情报,炼丹,奇门遁甲......天人教所拥有的能力,远非世俗的军队可以比拟。
有了这股力量,什么陈国余孽,什么诸国,都将不再是问题!
甚至,他可以像陵千图所说的那样,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万世皇朝!
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的耳边盘旋。
答应他!
只要点点头,这一切,都将是你的!
凌不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
他看着陵千图,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动心了。
没有哪个帝王,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凌不凡,也不例外。
石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不凡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天人教这把刀,太过锋利,太过邪门,一旦握在手中,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
但情感,或者说,一个帝王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答应下来。
许久之后,凌不凡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陵千图,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为什么?”
凌不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不通。
陵千图费尽心机,谋划数百年,甚至不惜与他父亲陵渊两败俱伤,为的,难道就是将天人教拱手送人?
这不合常理。
“为什么?”陵千图闻言,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苦涩,“因为,老夫时日无多了。”
他伸出自己那双干瘦的手,在凌不凡面前摊开。
那双手,看似普通,但凌不凡却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细线,正在他的皮肤下,缓缓蔓延。
“这是.....反噬?”凌不凡瞳孔一缩。
“不错。”陵千图坦然承认,“定义万物,这等逆天之力,又岂是凡人之躯可以轻易承受的?”
“与你父亲一战,老夫本已油尽灯枯。
这些年,不过是靠着这墟岛之下,汇聚了数百年的地脉龙气,苟延残喘罢了。”
“老夫本想,借着玉玺之力,强行突破那最后一步,超脱生死。
可直到刚才,老夫才真正看清那条路,对老夫而言,早就断了。
他不属于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认命。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老夫的生,早已枯竭。
剩下的,只有死。
强行逆天,最终的结局,不过是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人教,是老夫,也是我陵氏旁系数百年来,全部的心血。
老夫,不能让它,就这么毁在老夫手里。
他们内心其实都渴望着,渴望回到东陵的那一天啊......”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是带着一丝苦涩。
陵千图的话让他想起了死在江都遗迹的两个护法,他们临死之际似乎也对东陵有着复杂的感情......
“凌不凡,你是陵渊的儿子,身负龙气,天命所归。
更重要的是,你还年轻,你的生,才刚刚开始。
只有你,才能真正驾驭玉玺的力量,也只有你,有资格,带领天人教,走上一条全新的路。
或许正如你说的那般,夺舍是个很不错的法子,可老夫却不屑于为之。”
“现在.....把它交给你,是它最好的归宿。”
说话间,陵千图又将玉玺推到了凌不凡身前.....
凌不凡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陵千图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在生命的尽头,选择了妥协,选择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来为天人教,寻找一条出路。
“你的条件。”凌不凡缓缓开口。
“很简单。”陵千图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你要答应老夫,善待教中所有教众。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被这乱世抛弃的可怜人。
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天人教的传承,不能断。
你可以改编它,可以约束它,但不能.....毁灭它。”
“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让步?
不恨东陵?或者说我父皇?”凌不凡皱眉道。
陵千图笑道:“恨?这世间之人内心又怎会没有恨呢,人活着就会有恨,也是恨让我走到了今日,可真如老夫刚刚所言,这世间是没有对错的。
恨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皆是东陵的血脉,我们皆是姓陵。
这是我陵氏旁支,最后的根....”
陵千图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数百年前的过往。
“陛下,你只知东陵皇室,却不知我陵氏一族,并非只有你父皇那一脉。
我天人教的创教先祖,与你东陵的开国太祖,本是亲兄弟。”
凌不凡心头剧震,这个秘闻闻所未闻。
“可人心是会变的。”陵千图喃喃感叹,“你父皇陵渊,天纵奇才,算得上明主了,可最终却落了个失心疯,或许是因为你身怀龙气,觉得死后整不住众教,对你心生贪婪,可他却忘了天人教本就与他同宗同源。”
凌不凡却摇头:“事后再言这些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如你所言,人心多变,你又怎么知道其他人不会窥探这份长生?”
就连东陵的皇室都窥探他身上的东西,想夺舍借此达到长生的目的,更何况他人?
天人教教主笑了笑:“当年的事,老夫不想再提。
恨,当然有。
但正如老夫所言,老夫大限将至,这点恨,与整个族群的延续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死后,天人教群龙无首,必将分崩离析,最终被你东陵的大军剿灭殆尽。
我陵氏旁支这一脉,数百年的传承,也将彻底断绝。”
“凌不凡,老夫不是在求你,老夫是在与你做交易。”陵千图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若答应,老夫不仅将天人教拱手相让,更会助你,真正解开这玉玺的秘密,让你触碰到那凡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让你拥有,真正掌控自己命运,掌控这天下的力量!”
“有了这股力量,你才能真正驾驭天人教这把刀,而不是被它所伤。
你父皇做到了,使得五教对东陵忠心耿耿,因为你父皇有这样的实力,而大炎的宁陾看似掌控了三教,与其说是掌控三教,不如说是被三教所依附,所以他永远无法真正一统天下。”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你就不怕,我答应了你,回头就把天人教连根拔起?”凌不凡看着他,冷冷地问道。
帝王心术,出尔反尔,本就是常事。
“你不会。”陵千图却笑着摇头,眼神笃定,“因为你是凌不凡,是陵渊的儿子。
你和你父亲一样,骨子里都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骄傲。
你不屑于做那种事。”
“而且.....”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若想真正掌控这天下,想去看看那更广阔的世界,想让你身边的那些女人们,能真正陪你走到最后,你就需要天人教,更需要玉玺的力量。”
“只有我,能帮你真正解开玉玺的秘密。
让你触碰到那真正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门外徘徊。
相信我,没有我你永远都不可能触碰到这道门槛.....”
陵千图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凌不凡心中所有的疑虑和防备。
没错,这才是关键。
这老怪物,是在用玉玺的终极秘密,来换取天人教的未来。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凌不凡明知是阳谋,却无法拒绝的阳谋。
“好。我答应你。
只要我凌不凡在位一日,便会保天人教传承不灭。
不过他们不得干扰国事,他们不再高居在神台之上!”
“如此,便好。”陵千图欣慰地点了点头,仿佛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现在,可以告诉我玉玺的秘密了吧?”凌不凡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可知,为何这玉玺,非龙气不可引动?”陵千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不知。”
“因为这玉玺,本就是天外之物,其内蕴含的,是构建这方世界最本源的规则之力。
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
唯有身负一国气运的龙气,才能与之产生共鸣,作为沟通的桥梁。”陵千图缓缓道来,“但光有龙气,还不够。”
“它还需要凤源。”
“阴阳相济,龙凤和鸣,方能真正触及那规则的核心。
这,便是受命于天的真正含义。
缺了任何一样,都只是残缺的钥匙,打不开那最后的大门。”
听到这里,凌不凡心中一动,将自己之前与武瑶、宁邪依一同闭关,却被玉玺排斥重伤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确实试过了,以龙气为引,两位身负凤源的娘子为辅。
我们成功进入了那个世界,也看到了那条规则长河。但就在我们即将踏上彼岸的时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轰了出来。
之后,玉玺便对我们三人的合力,产生了极大的排斥。”
“我一直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难道,真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足?”
“哈哈哈......”陵千图听完,竟是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陛下确实是天纵之才,悟性之高,远超老夫想象。”
他看着一脸困惑的凌不凡,缓缓摇头:“实力,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
“你找的凤源,不对。”
“不对?”凌不凡愣住了,“武瑶身负的是纯正凤格,宁邪依倒也算是同源,怎么会不对?”
“此凤,非彼凤。”陵千图的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睿智。
“陛下,你错了。
宁邪依身上的,并非真正的凤源。
她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血脉的变异,是凤凰之气在传承过程中,与她自身霸道的性情结合,产生的一条支流。
它有其形,却无其神,缺少了凤源中最关键的孕育与造化之意。”
“至于武瑶皇后.....”陵千图顿了顿,叹了口气,“她身上的凤源,确实纯正。
但可惜,那终究不是她自己的。
那是她从姬缨那里继承来的,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
就像你穿上一件别人的衣服,虽然合身,却终究不是长在你身上的皮肤。
玉玺,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种不协调。”
“所以,你们的组合,就像一把几乎完美的钥匙,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差了那么一丝一毫。
可以打开前面的锁,却在最后一道关卡前,被彻底卡住......。”
凌不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能成功进入,为什么能渡过那条规则长河,又为什么会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钥匙不对!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他淹没。
“姬缨已死,这世上,再无纯正的凤源......
这岂不是说,这条路,已经彻底断了?”
“路,并未断绝。”
就在凌不凡思绪杂乱之际,陵千图的声音将他从失落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武瑶皇后,既然能继承姬缨的凤格,便说明她的体质与凤源无比契合。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日,日积月累,水磨工夫,她终有一日,能将那外来的凤源,彻底炼化,变成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只是.....”陵千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十年,或许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
凌不凡的心,沉了下去。
十年?二十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凌不凡有些无奈。
“有。”陵千图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指了指凌不凡,又指了指自己。
“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当开锁人的力气足够大时,哪怕钥匙有那么一丝丝的瑕疵,也能强行将锁扭开!”
“你的意思是......”
“你的境界,还不够。”陵千-图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如今,只是站在了那道门槛前,看到了门后的风景,却没有真正地迈进去。
你对规则的理解,还停留在看和感的层面,却没有达到用的境界。”
“你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开采。”
这话,说得凌不凡脸上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我的资质,我自己清楚。
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侥幸。
想要再进一步,踏入那个虚无缥缈的境界.....谈何容易?”
他不是妄自菲薄。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武道天赋,在宁邪依、烟柔漪这些真正的天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九分靠的是父皇的传承和龙气的加持,一分靠的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让他去按部就班地修炼,去参悟那玄之又玄的武道,他真的没什么信心。
“若是寻常人,自然是千难万难。”陵千图看着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但你,不同。”
“你父亲陵渊,早已为你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
你体内的经脉,在他传承灌顶的那一刻,便已尽数打通,畅通无阻,远超世间任何人。”
“你缺的,不是根基,不是资质,而是一个能为你指明方向,为你讲解那规则奥秘的引路人。”
陵千图缓缓站起身,那枯瘦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是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宗师气度。
“而这,便是我与你交易的第二部分。”
“我,将用我这残余的性命,用我这百年来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以及这墟岛之下积蓄了千年的地脉龙气......”
“助你,破境!”
石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凌不凡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心脏狂跳。
助他破境!
踏入那传说中,大宗师之上的境界!
这个诱惑,比之前的天人教,比玉玺,都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你.....”凌不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你想做什么?
帮我?
还是想趁机......对我夺舍?”
这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这个老怪物,活了数百年,心机深沉如海,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万一他在帮助自己的过程中,暗中动了什么手脚,自己岂不是引狼入室?
“夺舍?”
陵千图听到这两个字,竟是再次失笑。
“凌陛下,老夫再说一次,我还不屑于做那等鸠占鹊巢之事。”
他指了指凌不凡手中的玉玺。
“你身负龙气,又得了你父皇的传承,早已与这传国玉玺气机相连。
它,便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老夫若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歹意,不等我出手,这玉玺中蕴含的规则之力,便会将老夫的灵魂碾得粉碎。”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打消了凌不凡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是啊,他有玉玺护体。
这老怪物,确实不敢轻易动手。
凌不凡看着陵千图,看着他眼中那坦然赴死的决绝,和那份为了传承而孤注一掷的执着,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风险,巨大。
但回报,同样巨大到无法想象!!!
救出左无尘,解决天人教这个心腹大患,让自己突破到全新的境界......
这一趟,赌了!
“好。”凌不凡站起身“我答应你了!”
“哈哈哈.....好!”陵千图仰天大笑“陵渊啊陵渊,你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比你更有魄力,更有帝王之相!”
笑声过后,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陛下,请坐。”
“接下来,你无需操心任何事,只需摒除杂念,将心神完全沉入玉玺之中,去感悟,去体会那规则的流动。”
“老夫,会为你护法,为你开路!”
凌不凡依言,再次盘膝坐下,将那方冰凉的玉玺,轻轻放在双膝之上。
陵千图走到他的身后,那双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掌,缓缓地,搭在了凌不凡的后心之上。
“嗡......”
就在陵千图手掌接触到凌不凡身体的刹那,整个地宫,不,是整座墟岛,都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能量,从墟岛的最深处,顺着某种神秘的脉络,疯狂地朝着这座中央巨塔汇聚而来!
地宫之内,那些正在忙碌的教众,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石室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
石室之内,凌不凡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从陵千图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内。
这股能量,并非真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生命精元,混杂着陵千图那历经了数百年岁月沉淀的精神感悟。
“静心,凝神!”陵千图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凌不凡的脑海中响起,“运转东陵心法,引气入玺,去吧!
去看看那真正的风景!”
凌不凡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按照陵千图的指引,运转起那早已烂熟于心的东陵皇室心法。
这一次,当他的心神再次被玉玺吸入时,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孤身坠入深渊的恐惧,也没有了那种被规则洪流撕扯的痛苦。
陵千图的神魂之力,像一个温暖而坚固的蚕茧,将他的意识牢牢包裹,为他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的压力。
他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那条奔腾不息的规则长河。
“不要试图去渡河,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陵千-图的声音,如同一盏明灯,在他的意识中亮起,“你就站在这里,站在岸边,去看,去听,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