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落泪的人,看的众神纷纷揪心。
祂们该怎么回答:是的,皆是因为你。
念斗胆观望众人,每个人都巧妙地擦过与她的对视的瞬间,或垂首或别头。
渐渐地,委屈之情涌上喉口。
眼中哗啦啦的下起了雨,遮住了可视的一切。
她伸出手,抓上万主的衣角,委屈又无助:“万主……”
万主回望她,仅仅一眼,便快忍不住哽咽,压不住心疼。
忽而,略显气虚的男音,从人群后发来。
“不是因为你,阿念,你什么错都没有。”
众人一一退让,只见,春山天神苏正扶着神农天神辛而来。
辛的容色惨白,瞳色暗淡,神印薄弱,连同唇上都不带什么血色。
他半截脚已呈透明之状,离消逝不远了。
辛咳上两声,却仍然拖着病体,挂着缱绻的笑面对念。
他停在念的身前,宽厚地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我们阿念,是带着所有人的期待降生的。你放心,吾不过是生了场小病而已,待吾痊愈了,阿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辛道出了一句谎言。
众神一一回避,他们知晓内情,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而这份谎言,落到念的耳中,她也是半信半疑。
念试探地望向众人,人群中,唯有苏敢与她对视。
苏同样报以笑色:“阿念,你不必自责,辛的病与你毫无干系。”
苏牵起念的手,温润的面容,不带一丝责怪。
她道:“你未降生之前,吾制了一件法器,名为山海社稷图。它能看见天下所有的地方,包括山脉、湖海、仙岛、花谷,哪怕是忘川的彼岸,都能瞧见。你降生至此,还从未离开过桃园,吾等一直觉得愧对于你。如今,吾便将此神器赠与你吧,算是苏姐姐的赔罪。”
苏单指勾起,微光亮于指尖,法器山海社稷图掺着她的翠色神力出现。
她将图递出,不带一丝留恋的放到念的手上,又反手合起她的掌,让她握紧了神器。
一来二去,念不会听不懂众神的意思。
她看着神器,又透过余光瞧见辛虚空的小腿。
念想了想,微微挤出笑容。
“嗯!多谢苏姐姐和辛。吾明白你们的意思,放心,吾会在桃园等着你们。等着你们来接吾……亲自去看山川的那天。”
她环视周围,这份懂事,像根刺扎进每个人的心扉。
念没有错,何故如此?
场上,辛和煦的笑着,“好,吾答应你。花开正好时,定接你赏花,决不食言。”
“好,那我们说好了,绝不改变。”
话语落下,念抱着山海社稷图,心甘情愿地回到那美丽地囚笼中。
这次回去,她发觉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天神山顶的桃园种了最美丽的花,最壮丽的瀑布,还有最崎岖的假山。
这里什么都有,堆得密密麻麻。
念望着这些,逐渐明白。大家,早把天下美景,装入她的面前了。
那棵开的正好的桃花树上,还挂着幼时万主为她造的秋千。
念缓缓走去,坐上秋千用神力荡起绳索。她抱着山海社稷图,枕着落花睡去。
秋千咿呀荡漾,如小舟拨开水色。
无人打扰,无边无际。
倚靠着绳索,翻看着山海社稷图的姑娘,青丝渐长,终托在地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念再未离开过桃园,连院落的门前也不曾踏去。
她以画地为牢,自封大半神力,换来天下较为平和的日子。
渐渐地,承载着秋千的桃花树,都熬成古树。
天神们偶尔会来看她,陪她百年千年都有。
祂们从未忘记她。
这日,万主携来一柄神剑拜访她。
院门的风铃摇响,坐在摇椅上的人收录铃音。
有人来了。
念收拢山海社稷图,起身踩上通往院门的小径。
“是你来了,万主。”
念有些惊喜,鸣陆走后,她以为这次是都江来陪伴,岂料是万主。
“嗯,吾给你带了个伴。”
万主将藏在背后的神剑转出,双手捧着,置于跟前。
“这是——”念伸手触摸。
此剑有夺目风采,剑身光滑,金纹雕刻瑰美。甚至,蕴含着极强的天神之力。
万主顺势介绍道:“此剑,乃是你未诞生之前,吾与诸神合力所铸。当年,有一头充满厄力的蛇妖祸世,为斩杀这股不明的力量,吾等才集力所造此剑。如今,许多万年过去了,它凝出了‘剑灵’。”
“剑灵?此剑所取何名啊。”念接过剑,第一眼便爱上了这剑。
万主轻笑,背起手:“不如,让他自己同你说吧。”
念抚过剑身,它凌冽的神力,正在灼烧自己。
剑所散发的热浪,像把她拍入深海之中,打上几个圈,依旧逃不过大海的禁锢。
可面对这份压制的力量,念反而不躲。
因为这份压制让她安心,唯有将她封印,自己所期待的景色,才能保有美好。
正抚动时,剑柄上镶嵌的琉璃神石迸出光芒。
一颗圆滚滚的球体飞出,绕着她逛了一圈。
球体绕到眼前后,停了下来。
“你便是毁灭天神,念?”
念微微一笑,回复这空灵的声音:“是,你便是剑灵?”
“对,我奉万主之命。特来与你相陪,往后的日日月月,便由我紧随你身。”
念抬起手背,圆滚滚地球体化为灵蝶浮在她的指头。
是个不错的宠物。
念问道:“那么剑灵,你叫什么呢?”
“我乃神器之首‘玹灵剑’,名唤玹灵。”
闻言,念和煦一笑,她明白这剑的存在,是用来压制自己,进一步强化桃园的囚笼用处。
不过,桃园的门一打开着。
众神们并未真正封印她,此剑,属于哥哥姐姐们守护的爱。
念收好剑,对万主道:“吾很喜欢此剑,谢谢你,万主。”
万主悬着的心落下,“你喜欢便好。”
这些年将念关在此处,他比谁都愧疚。也害怕,有朝一日念的心境会发生转变,会意识到她不该得到这样的对待,重来怀恨在心,誓要破封而出。
交出剑时,他很忐忑。因只要玹灵剑存在一日,便能化为不灭的封印,压制念的毁灭之力。
幸好、幸好她并未记恨自己。
院中桃花片片落,花茶不时放凉了。
此地四季常春,万主待了千年走后,短时内暂无人来陪伴。
一神一灵,便互相陪伴,嬉闹整日。
某日,念正在杂乱不堪的屋中,凝力制造某物。
玹灵照旧浮在一侧,他担忧道:“割取魂魄一寸赠与她,真的可以么?”
“可以。人间凶险,吾不希望她的生命短暂,才走过几回,便寥寥消失。所以,有了吾的魂魄,只要世间的恶欲一直未消散,她便能不断重生。”
念的掌心正立着一截神木。
玹灵飘了半晌累了,落在桌角一侧,“阿念,你为她取好名字了吗?”
“名字?”念侧眸过来,她当真未想过这个问题。
“嗯,每个事物都值得有个名字,连我这把剑都有呢。”
“名字……”念低喃着,“吾还从未取过名字呢,吾一直认为,这事仅有万主能抉择。”
“不是哦,并非只有德高望重之人,才有赋予名字的资格。”
“那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念好奇道。
话落半晌,玹灵转了转珠身,“呃……我的好像,也是万主起的。”
闻言,念放声大笑。
恰是此时,她掌中的木头成型了,从干瘪的神木,化为一颗蕴含木力的花苞,里头承载着灵体。
“成了!”玹灵注意到,顺势转移话题。
见此,念回望而去,惊喜之后是欣然的笑容。
花苞的力量很温和,是她期许的模样。
她捧着花苞,细细看了会儿,仿佛在做告别。
片刻,她便将花苞递到桌脚的玹灵前。
“那么,剩下的便拜托你了。把它送往人间,让她也成为凡人中的一员吧。”
花苞递到跟前,玹灵反不解起来。
“你还未给她取名字呢。”
“名字……此事留给她凡人的父母取吧。”
玹灵摇了摇身子,“不行,名字都是创造者给予的。我想,她肯定也希望由你来取这个名字。”
话语落下,念捧着花苞,落回案上。
玹灵说的有道理,可取个什么名字呢?
她揣度着,指尖在花苞上摸索。
忽而,念灵机一动。
“吾想到了!便叫承桑吧。承载天命,沐浴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