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御指尖凝着的力量不断攀升,金光与戾气缠缠绕绕,悬在沈辞眉心三寸之外,迟迟没有落下。
沈辞撑着剧痛难忍的身躯,半跪在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程御的双眼,不肯挪开分毫。他看清了程御眼底深处的晃动,看清了那层冰冷表象下藏着的挣扎,即便浑身力气散尽,即便周遭危机四伏,他也没有抬手防御,没有半分后退。
他们一同长大,一同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数次将后背交给对方,刻入骨髓的羁绊,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力量异变,就产生半分裂痕。
程御眼底的挣扎越来越明显,周身紧绷的冰冷气息,渐渐出现细微裂痕,指尖的力量也跟着微微晃动。
同一秒,山道上空的气息骤然变冷。
初代先祖抓住两人对峙的空隙,周身残存的暗红色戾气疯狂收拢,尽数凝聚成一柄狭长戾气长刀。刀身没有丝毫光亮,却能割裂周遭空气,悄无声息地朝着两人后背劈砍而来。刀锋划过地面,留下深可见骨的沟壑,杀意牢牢锁定两人,打算趁着程御力量不稳、沈辞毫无战力的时机,一击绝杀,彻底断绝所有变数。
他筹划千年,没耐心再跟两人周旋,只要彻底斩杀二人,献祭布局就能顺利推进。
千钧一发之际,程御眼底的挣扎瞬间散尽,只剩决绝。
他猛地转身,腰背绷成笔直的弧线,张开双臂将沈辞死死护在身后,原本悬在沈辞眉心的力量,瞬间调转方向,迎着身后的戾气长刀,轰然爆发。
沈辞僵在原地,看着身前挡下所有危机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从始至终都没猜错,程御就算自身难保,也会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后,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从来不曾改变。
巨响炸开的瞬间,气浪朝着四周疯狂席卷,漫天碎石被掀飞,原本就崩塌的岩壁再次碎裂,烟尘滚滚弥漫,遮住了大半视线。
初代先祖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稳操胜券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程御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将沈辞护得密不透风,后背早已愈合的伤口,被余波震得再次泛红,却没再渗出血迹。他周身气息沉稳,褪去了此前的陌生冰冷,只剩护着身后人的坚定。
他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终于理清了体内力量的来源。
幼年时他体弱脉弱,沈辞的长辈曾以族中秘术,将一丝温养本源渡入他体内,与他自身血脉相融。那是两族祖辈代代相传的守护本源,专门用来镇压初代先祖的邪力,唯有濒临死亡、又被共生血脉触发,才会彻底觉醒。
此前他被始祖绝杀掌力重创,濒死之际,满心都是护住沈辞的执念,再加上沈辞渡来的神魂碎片牵引,才彻底唤醒这股沉睡的力量。
之前周身的冰冷疏离,全是力量觉醒时的本能反噬,从来不是他的本心。
程御转身,弯腰伸手,小心翼翼扶住沈辞的胳膊,指尖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他眼底带着歉意,喉结滚动,没能说出话,只是微微用力,将沈辞扶着站稳。
沈辞抬手,攥住程御的衣袖,指尖用力,借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他看着程御熟悉的眼神,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依旧温和。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情绪,却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程御心头一暖,转头看向对面的初代先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守护本源缓缓涌动,金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残存的戾气彻底压制。
初代先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暂的错愕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带着阴鸷的算计。
程御眉峰微蹙,扶着沈辞的手又紧了几分,周身金光涌动,做好了应战准备。
初代先祖盯着程御,眼神阴狠,字字戳破真相。
程御周身气息一滞,沈辞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散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他们终于明白,此前一次次绝境,一次次追杀,全都是初代先祖刻意设计。对方从一开始,就盯着程御体内沉睡的守护本源,步步紧逼,只为逼出这股力量,当成解开封印的钥匙。
他们看似破局而出,实则始终没能跳出对方的算计。
程御沉下声,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将沈辞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周身金光彻底铺开,形成坚固的防御屏障,将两人牢牢护在中间。
事到如今,没有任何退路,唯有拼死一战,打破对方的算计,才能护住彼此,守住人族最后的生机。
沈辞靠在程御身后,抬手握住胸前的阴阳双玉,强压着神魂撕裂的剧痛,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顺着共生血脉的联结,与程御的守护本源相连。
他就算神魂受损,就算力量耗尽,也不会站在原地,让程御独自面对所有危机。
两人背靠背站定,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无需多余话语,就能读懂对方的决心。一个在前拼死厮杀,一个在后稳固法阵,彼此信任,彼此依托,形成无法被攻破的防线。
初代先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分毫力量。即便本源受损,他依旧调动周身所有戾气,再加上祖祠地底咒源暗子的力量,周身威压再次攀升,远超此前巅峰状态。
他双手快速结印,周遭戾气凝聚成无数锋利尖刃,密密麻麻布满天空,遮天蔽日,朝着两人疯狂激射而来。
程御侧头,对着身后的沈辞开口,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冲了出去,周身金光环绕,但凡靠近他周身三米的戾气尖刃,都会瞬间消融。他迎着漫天利刃,没有半分退缩,守护本源全力爆发,一拳轰出,金色拳影横贯而出,直接撕碎前方的刃墙,朝着初代先祖砸去。
初代先祖脸色一变,没想到觉醒后的程御实力如此强悍,连忙调动戾气在身前筑起防御。
两道力量碰撞,初代先祖连连后退,脚下地面碎裂,嘴角溢出黑血,本源再次被震伤,气息萎靡了几分。
程御也不好受,觉醒后的力量尚未稳定,强行催动,体内传来阵阵撕裂痛感,经脉被力量冲撞,隐隐作痛。他死死咬牙,压下体内的不适,不给初代先祖任何喘息机会,再次冲上前,近身缠斗。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技巧,每一拳、每一掌都用尽全力,招招朝着对方要害而去。他带着镇压邪祟的决心,带着护着身后人的执念,步步紧逼,招招凌厉。
初代先祖被打得节节败退,周身戾气不断消散,祖祠地底的咒源暗子力量,也被守护本源死死压制,原本从内部崩裂的金光大阵,渐渐趋于稳定。
沈辞站在法阵中心,双手快速结印,以自身残存神魂为引,以阴阳双玉为媒介,牵引程御散出的守护金光,一点点修复法阵内部的裂痕,压制地底翻涌的咒力。
神魂的剧痛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每结一个印诀,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刺神魂。他嘴角不停溢出鲜血,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染红了尘土,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他死死盯着法阵纹路的变化,指尖动作稳而快,必须稳住法阵,才能给程御扫清后顾之忧,不能让两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程御在前方越战越勇,守护本源不断爆发,将初代先祖彻底压制。金光所过之处,戾气尽数净化,初代先祖周身黑雾越来越淡,气息越来越弱,已然落入绝对下风。
就在程御凝聚力量,准备一击重创初代先祖时,体内突然传来刺骨冰冷。
血脉反噬骤然爆发。
强行超负荷催动觉醒力量,加上初代先祖此前留在体内的戾气残留,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剧痛席卷全身。程御动作瞬间僵住,周身金光也跟着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被初代先祖牢牢抓住。
初代先祖眼中闪过阴狠,周身仅剩的戾气快速收拢,凝聚成一道细小的黑芒,避开程御的防御,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射去。
与此同时,祖祠地底的咒源暗子,趁着沈辞分神、法阵松动的间隙,再次爆发。漆黑咒力疯狂冲击法阵内核,沈辞身形一颤,一口鲜血喷出,法阵表面再次浮现裂痕。
局势瞬间反转,刚刚好转的局面,再次坠入绝境。
程御僵在原地,体内剧痛难忍,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芒逼近心口,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
沈辞在法阵中心,心头骤紧,看着程御陷入危机,再也顾不上神魂反噬。他倾尽体内最后一丝神魂,调动阴阳双玉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金色光绳,朝着黑芒飞射而去,想要拦下这致命一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黑芒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程御心口,眼看就要穿透他的胸膛。
生死关头,程御与沈辞之间,共生血脉自动触发联动。两道血脉之力在半空交汇,凝成一道无形屏障,挡在程御心口。
程御眼底闪过狠厉,不顾体内反噬剧痛,强行调动最后一丝守护本源,凝聚在胸口,硬抗这道攻击。
闷响传来,黑芒狠狠击中程御心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程御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周身金光彻底黯淡,再也没了动静。
沈辞浑身一震,想要迈步上前,却被神魂反噬狠狠冲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深深嵌入泥土,想要爬过去,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御倒地,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初代先祖放声大笑,满是得意,一步步朝着程御走去。
他走到程御身前,低头看着倒地不起的人,眼神阴鸷,抬手便凝聚起戾气,准备落下绝杀一击,彻底了结程御的性命。
沈辞跪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浑身颤抖,心底的悲痛化作力量,就算神魂俱灭,他也要护住程御。
就在初代先祖抬手的瞬间,原本毫无动静的程御,突然猛地睁开双眼。
他心口的伤口,被共生血脉之力包裹,不再渗血,伤口边缘渐渐愈合。体内冲撞的两股力量,在共生血脉的牵引下,慢慢相融,不再相互反噬。原本黯淡的气息,再次攀升,比之前还要强盛。
程御缓缓从地上起身,周身金光暴涨,守护本源与共生血脉彻底相融,两股力量相辅相成,再无隔阂,再无反噬,周身威压席卷整片山道。
初代先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不自觉地后退,满是不敢置信。
程御没有说话,眼神冷冽,一步步朝着初代先祖走去。每走一步,周身力量便强盛一分,地面碎石自动崩碎,周遭残存的戾气,自动被金光净化。
沈辞跪在原地,感受着血脉相连的悸动,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再次调动阴阳双玉,稳固即将崩塌的法阵。
程御走到初代先祖面前,没有多余话语,抬手便是一拳。融合了双血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直接穿透初代先祖的戾气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初代先祖身躯剧烈一颤,周身黑雾瞬间溃散,口中喷出大量黑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祖祠石壁上。石壁瞬间崩塌,乱石滚落,将他彻底压在下方。
程御转身,调动相融的血脉之力,涌入祖祠法阵之中。法阵裂痕快速愈合,地底的咒源暗子被彻底镇压,漆黑咒力尽数净化,祖祠上空的守护虚影再次凝实,整片山道的戾气,被彻底清除。
危机看似彻底解除,一切都回归平静。
程御松了一口气,周身力量散去,血脉融合后的反噬瞬间袭来,头晕目眩,身形踉跄着就要倒下。
沈辞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两人相互搀扶,紧紧靠在一起,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带着疲惫。
就在这时,祖祠崩塌的石壁下,传来诡异的响动。
乱石堆下,传出初代先祖的声音,不再是暴怒,不再是得意,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阴笑。
话音落下,崩塌的乱石瞬间炸开,初代先祖的身躯残破不堪,却凝聚起最后一丝咒源本源,化作一道细小的黑芒,避开所有防御,直直朝着程御与沈辞的眉心飞来。
这不是致命攻击,而是一道永生永世无法解除的共生咒印。
一旦咒印入体,两人会彻底沦为初代先祖的咒引,随时被操控,随时会变成解开终极封印的钥匙,再也无法挣脱。
程御与沈辞脸色骤变,两人早已力竭,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提不起半点力量防御,更无力躲闪。
黑芒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两人眉心,避无可避!
就在黑芒即将触碰肌肤的瞬间,程御猛地发力,将沈辞紧紧护在怀里,打算独自扛下这道咒印。可他没想到,这道咒印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朝着两人眉心袭来,根本无法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