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御的手指从姜竹颈动脉上移开,换了寸口,换了耳后,最后手掌贴在姜竹左胸心脏的位置。
停了十息。
他的时空感知在姜竹体内走了一整圈经脉,丹田,神魂核心。每扫过一处,他按在姜竹胸口的手就收紧一分。姜竹的胸腔塌陷着,六根肋骨从不同角度断裂,碎茬刺穿皮肤露出骨尖。但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神魂核心。
制衡本源还在,但神魂正在从本源上剥离。像一棵树的树皮被人从树干上整张揭下来,还没揭完,但已经在揭了。
程御的手开始抖。
他体内的时空本源崩碎了九成。回溯时空长河捡姜竹的记忆碎片,几乎耗尽了他万古积攒的底蕴。现在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肌肉脱力后的本能反应。但他跪在碎石里,后背挺得很直。
“沈辞。”
沈辞跪在姜竹另一边。他双手按在姜竹胸口,三色本源还在往里灌。姜竹的衣襟被血浸透了,金色的创世本源混着暗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沈辞。”程御又叫了一声。
沈辞没抬头。他的眼珠在快速转动用创世本源填补神魂缺口,不行;用三色光强行锁住消散的神魂碎片,不行;逆转三魂共鸣把神魂拉回来,不行。每否定一条路径,他按在姜竹胸口的手指就收紧一分,姜竹胸腔塌陷处的骨茬就往里陷一分。
程御看着他手指的力度,没再叫第三遍。
天穹上,第三灭世主解体的碎片还在坠落。寂灭法则崩碎后的残骸漫天飘洒,被三色光裹住焚烧,烧成灰烬之前发出尖锐的爆裂声。那些灰烬落在三人周围的碎石上,落在姜竹脸上,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沈辞伸手把姜竹眼睑上的灰抹掉了。动作很快,手指擦过姜竹睫毛的时候甚至没让睫毛颤动。然后他继续推演。
第二位灭世主从地坑里爬出来了。祂胸口的裂痕还在扩大,三色光在伤口里钻了太久,湮灭法则被腐蚀出一个贯穿性的窟窿。六对骨翼撑着地面,千丈身躯从巨坑中升起,鳞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毁灭本源。祂没有发动攻击,蹲在坑边,盯着下方三个渺小的人影。
祂在等第四位破封。
程御感觉到了身后裂隙的扩张。第四道灭世气息已经凝实到了临界点,裂隙边缘的时空持续向内坍缩。他回头看了一眼裂隙深处,一尊黑影正在成形。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把手贴在姜竹胸口。时空感知最后一次扫过神魂核心。
变化停了。姜竹体内的神魂波动从微弱变成断续,从断续变成静止。制衡本源的残余光点正在经脉中一颗一颗熄灭,速度不快,但很均匀。每灭一颗,姜竹的体温就降一点不是被风吹凉的那种冷,是从骨髓往外渗透的凉。
“消散七成。”程御把手从姜竹胸口拿开,“神魂碎片正在离体。速度均匀。按这个速率,还剩不到一刻。”
“一刻够不够。”
程御抬头。沈辞已经停下了推演,也在看他。
“剥离下来的碎片去了哪里。”沈辞问。
“时空裂缝。第三灭世主解体时炸出来的裂缝,遍布整片战场上空。位置太散,数量太多。我现在的修为撑不开足以兜住所有碎片的时空结界。”
“不用你兜。”
沈辞把双手从姜竹胸口拿开。三色本源断开的瞬间,姜竹的身体震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沈辞按住他的肩膀,稳住了那阵抽搐,然后站起来。
“神魂碎片会本能地靠近高浓度的创世本源。我体内有三色光,对所有残魂碎片都有牵引力。我开到最大,碎片会自己飘回来。”
“然后锁在你体内。”程御也站起来。他比沈辞高半个头,低着头看他,“两个残魂挤在一个躯壳里,你的神魂会被撑碎。”
“会撕裂,不会碎。”
“你怎么知道。”
沈辞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姜竹,姜竹的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骨折断茬刺穿皮肤。嘴角还挂着被第三灭世主砸飞之前留下的弧度。那是姜竹在意识断掉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弯起来的。
“他上次说不会死。后来他自己承认是骗我的。”沈辞蹲下来,把姜竹的手臂轻轻归位到身侧,“刚才他又说了一次说这次是真的。”
“你信。”
“我推演不了怎么让三个人都活着。但我推演得了怎么让姜竹不死。”沈辞把手掌贴在姜竹额头上,“剩下的,等捞回来再说。”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姜竹的额头。眉心那枚创世纹路贴上姜竹眉心的金色印记,三色光从接触点涌出来,在两人脸上流转。他闭上了眼睛。
三魂共鸣被开到最大。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当一盏灯。三色光从沈辞体内涌出,在他头顶、双肩、后背凝成一条条光的触须。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扫过战场上空第三灭世主解体时炸出的时空裂缝,扫过被寂灭法则碾成碎片的虚空,扫过那些正在被乱流卷走的神魂碎片。
回来。
没有声音。但那个念头顺着触须传遍了整片战场。
第一片神魂碎片飘回来了。指甲盖大小,暗金色的,半透明。穿过时空乱流,穿过尚未消散的寂灭法则残渣,落在沈辞眉心。停留了一息,然后融了进去。
沈辞的身体震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记忆。是姜竹的。
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姜竹一个人坐在玄门禁地的石阶上。天没亮,空气里带着露水味。轮回战剑横在膝上,磨刀石一下一下擦过剑锋,声音规律得像心跳。他在等沈辞出关。那次沈辞闭关冲击创世本源第三重,姜竹在门外守了整整四个月,每天磨剑。石阶被他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沈辞从来不知道这个凹痕是怎么来的。姜竹从来没说。
第二片碎片飘回来。
姜竹在墟灭之主一战之前,独自去了万古都市废墟深处。坍塌的地脉里埋着那枚金色令牌,他挖了整整两天。十个指甲全碎了,用撕下来的衣摆随便缠了一下。回到玄门的时候把手背在身后,和平时一样站在沈辞后面。
第三片。
姜竹在某个沈辞看不到的角落里,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自己的表情。把疲惫压下去,把疼压下去,把万古孤寂压下去。然后他从角落里走出来,面色如常,说了一句:没事。
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
每一片神魂碎片都带着一段沈辞不知道的过往。姜竹的每一次挡刀,每一次善后,每一次痛到极致却只说了“没事”的瞬间,一片接一片融进沈辞眉心,在他神魂里炸开。
沈辞跪在地上,额头还抵着姜竹的额头,手指攥着姜竹肩头的衣料,指节咔咔作响。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本源消耗。是因为万古以来,姜竹替他扛下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了太多。那些旧伤都藏在衣襟底下,姜竹不说,程御不说,没有人翻出来过。
直到现在。它们一片一片飘回来,带着姜竹的温度和痛感,烙进他的神魂深处。
程御站在两步外。他看着沈辞发抖的背影,没有上前。他知道这些碎片里装着什么。回溯时空长河捡姜竹记忆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一部分。
“够了吗。”程御问。
沈辞睁开眼睛。神魂碎片已经在他体内堆叠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九成,还差最后一片,最大的一片。他抬头天穹尽头,两片时空裂缝之间,那片碎片正在被乱流卷走,越来越远。
他把姜竹轻轻放平在地上,站起来。
“最后一片。”
撕裂时空,追了上去。
半空中,时空乱流像刀片一样刮过身体。沈辞没有减速。他看到那片碎片了比之前的都大,颜色更深,正被乱流推着往裂隙深处飘。他伸出右手,三色光在掌心凝成一张网,兜住了它。
碎片融进掌心的瞬间,沈辞看到了最后一段记忆。
不是过去的。是刚才。
姜竹被第三灭世主砸飞的瞬间。身体已经碎了,意识也在消散的边缘。但他偏过头,隔着百丈距离,看到了沈辞的创世之剑刺进第三灭世主后背。然后他嘴角的血迹弯起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最后几个字。
“捅准了没有。”
然后是“捅准了。那就好。”
沈辞站在半空中,手指攥着那片碎片,攥得关节发白。
他把碎片按进自己胸口。碎片穿透胸膛,从后背落入大地,顺着大地回到姜竹体内。
神魂归位。
姜竹整个人弓了起来。他猛吸了一口气不是主动吸的,是神魂重新运转之后身体的应激反应。塌陷的胸腔在三色光包裹下开始复位,断裂的肋骨一根根对接,手臂骨折处发出骨骼重组的脆响。他的眼皮剧烈颤动,然后睁开。
金色瞳孔。
涣散的,模糊的,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但确实是金色的。
他偏头看到了程御。
“沈辞呢。”
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字。
程御抬头看向半空。姜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辞正从天穹尽头俯冲下来,身后是被第三灭世主解体残骸映照得支离破碎的天幕。他落到地面的时候晃了一下。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感让他的膝盖弯了一瞬,然后又站直了。
姜竹的神魂碎片在他体内完成中转,每一片都带着他的创世本源烙印。现在碎片归位了,但他的神魂被那些碎片犁出了无数道裂痕。
沈辞跪到姜竹身边,一只手撑着碎石,另一只手捏住姜竹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下次再拿命换”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神魂的裂痕在抽搐,痛感从脊椎一路蹿上后脑。
“先问我要不要。”
姜竹被他捏着下巴,眨了眼睛。脸上还沾着血和碎石粉末,嘴角那个弧度还没褪干净。
“问了你会答应吗。”
“不会。”
“所以不问。”他把下巴从沈辞手里挪开,“第三灭世主死了。”
“死了。”程御在旁边应了一声。
“还剩四个。”
没人接话。
姜竹双手撑地,慢慢坐起来。骨节复位后的酸麻感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动作没停。坐直,挺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轮回战剑从掌心凝出来。剑身上的万古秘纹恢复流转,光芒很弱,但很稳。
“沈辞。”他把剑插在面前的地上,“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神魂碎片都看了。”
沈辞没说话。
姜竹也不需要他回答。他从沈辞沉默的力度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我问你一件事。”姜竹抬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衣服下面,那道最长的旧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某次替沈辞挡下域外邪魔全力一击时留下的。“这道伤,你在碎片里看到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包扎,咬在嘴里的布条,你也看到了。”
沈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了。”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姜竹把按在胸口的手拿开。
“我在想,既然你全都看完了,我就不用再藏了。”
他站起来。腿在抖,但脊背挺得很直。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沈辞和程御,目光扫了一个来回。
“万古以来,你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补。残局我扛,伤口我藏。”他把轮回战剑拔出来,横在身前,“现在残局打完了。剩下四个灭世主是明牌,明牌不打残局。”
他伸出手。一只手伸给沈辞,一只手伸给程御。
“这次三个人一起。”
沈辞抓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的时候,沈辞的手指在姜竹手腕上多停了一息,正好按在姜竹的寸口上,感受到了那底下还很微弱的脉搏。
程御也站起来了。他抓住姜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
三个人并肩站着。面前是破碎的大地,远处是蹲在坑边修复伤势的第二位灭世主,天穹裂隙深处是越来越近的第四道灭世气息。
三色光在他们三个中间流转。沈辞的创世本源在姜竹体内流转,姜竹的制衡之力在程御体内运转,程御残存的秩序本源在沈辞体内支撑着被撕裂的神魂。
“程御刚才说,三魂共鸣是始祖留给我们的底牌。”姜竹横着剑,“始祖把三魂共鸣放在绝境最深处,要等三个人都濒死才触发。”
“但万古以来,我们不是只有濒死的时候才在一起。”
他握紧剑柄。
“每一次挡刀,每一次补位,每一次互相救——都是三魂共鸣。不需要濒死,只需要站在一起。”
裂隙炸开。
不是前三道灭世主那种缓慢渗透。裂隙直接被撕成一道横贯千里的口子,第四灭世主从口中踏出。体型不及第二位庞大,速度不及第三位诡异,但压迫感远超前三位总和。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但万古大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空气停了,灵气停了,连天穹上正在坠落的第三灭世主残骸都凝在了半空。
“三魂共鸣。”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穿过三色光的屏障,直接撞进三人神魂。
“始祖当年用这招封印了七尊。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沈辞,扫过程御,扫过姜竹。
“三魂共鸣需要一个核心。当年始祖自己是核心,所以能封印七尊。你们三个”
她顿了顿。
“谁是核心。”
沈辞往前迈了一步。程御同时迈步。姜竹也是。三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谁也没比谁快,谁也没比谁慢。
沈辞侧头看了姜竹一眼:“上次我当了。”
程御:“上次你用命扛的。”
姜竹:“这次轮到我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半息。
然后姜竹动了。不是迈步,他把剑举起来,扛在肩上。嘴角弯了一下。
“上次你们说,始祖的剧本让三魂同祭,你们不认。那这次”
他抬起左手,按在沈辞后背。
“我们写自己的剧本。”
沈辞抬起左手,按在程御后背。程御抬起左手,按在姜竹后背。
三个人站成一个闭环。
三色光炸开。不是一条线,不是一束光,是一片海。三色交织的光海从三人脚下涌出,淹没了破碎的大地,淹没了倒灌的裂隙,淹没了第四灭世主降临带来的死寂。
第四灭世主看着那片光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混沌本源在掌心凝聚,最纯粹的混沌之力压缩到极致,化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砸向那三个站成闭环的人。
光海和光柱撞在一起。
地面塌陷。周围百里的残存建筑被冲击波夷平,岩层一层层往下剥落。三人双脚陷进碎石,陷进去半尺,一尺,一尺半。
但他们没有退。
姜竹扣着沈辞后背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的伤最重,制衡本源消耗最狠,闭环的三色光在他这一环最弱。黑色光柱正集中力量攻他这一侧。
“它找到破绽了。在我这里。”
姜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撑多久。”沈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十息。”
“够了。”
沈辞松开按在程御后背的手。程御同时松开按在姜竹后背的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对话,但程御点了头。
沈辞拔剑。
创世之剑在手中凝形,剑身上的三色光浓烈到刺眼。他从闭环中冲出去,正面撞向第四灭世主。
第四灭世主抬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第二道光柱,对准沈辞砸下。
沈辞没有躲。他把剑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光柱砸在剑身上,他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沟壑,退出三十丈才停住。
但他的剑架住了。
“你一个人冲出来。”第四灭世主低头看着他,“是来送死的。”
“不是。”
沈辞的声音从剑身后面传来。
“是来量你的破绽。”
他身后,程御已经从侧面切入了。他用残存的秩序之力在第四灭世主左后方凝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封印阵,阵眼精准地锁在混沌法则运转的一个节点上。
“姜竹!”
姜竹松开按在沈辞后背的手,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隔着百丈距离凌空一点。
制衡之力穿过光海,穿过混沌乱流,精准打在程御的封印阵上。
阵炸开。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制衡法则找到了混沌法则运转链条中最薄弱的那个节点,一击拆解。混沌之力的供应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沈辞抓住断层。创世之剑从下往上撩起,三色光在剑锋上凝成实质,一剑劈进第四灭世主胸口。
不是刺,是劈。
剑锋砍进混沌本源三尺,被卡住了。但三色光顺着剑身灌进去,在混沌核心内部炸开。
第四灭世主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重伤,是退了一步。
万古以来,从来没有任何力量能让第四灭世主后退一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剑痕。混沌本源从伤口中溢出,没有崩碎,没有解体,只是溢出,但这已经是万古以来她受到的最重的伤。
然后她看向劈出这一剑的人。
沈辞握着剑柄,双手在抖。神魂裂痕在他体内抽搐,痛感从脊椎蹿上后脑,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的脚钉在原地。
“你刚才问谁是核心。”
他把剑从混沌本源里拔出来。
“始祖的剧本,让一个人当核心,一个人扛,一个人死。”
“我们改了一下。”
姜竹从他身后走过来。右手轮回战剑,左手按住沈辞后背,把制衡本源往里灌。程御从另一侧走来,按住姜竹后背,把残存的秩序之力灌进去。
三个人重新站成一个闭环。三色光重新燃起来,比刚才更亮。
沈辞抬起剑,剑尖指向第四灭世主。
“现在核心是三个人。”
“你杀的了一个。杀不了三个。”
第四灭世主沉默了。
她捂住胸口的剑痕,退回裂隙边缘。没有继续进攻。
“三个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没有波动,“下次我来,会带上第五和第六。”
“你们的闭环,断一截就全碎。”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姜竹身上。
“你最弱。下次先杀你。”
裂隙合拢。第四灭世主退回混沌深处,但她的压迫感还残留在战场上,压在三人头顶。
沈辞收剑。转身,看着姜竹。
姜竹的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制衡本源的消耗让他的站姿在发抖。但他看到沈辞在看他,把发抖的腿站直了。
“她说下次先杀你。”沈辞说。
“听到了。”姜竹把轮回战剑收回掌心,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她的混沌法则运转规律,刚才那一个照面,我拆了一遍。下次她再来,我有东西让她试试。”
沈辞看着姜竹擦血的动作。那只袖子早就被血浸透了,越擦越脏。他伸手,用自己同样不太干净的袖口,把姜竹下颌上的血迹蹭掉了。
“下次。”沈辞说,“她问过我没有。”
姜竹被他蹭得下巴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站住了。嘴角的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一点。
三个人站在破碎的大地上。天穹裂隙暂时闭合,但混沌的气息还在渗透。第五道、第六道灭世气息在裂隙深处轰鸣,越来越近。
但他们三个还站着。
三色光在三人中间流转。不是闭环,现在不需要闭环了。光是站在一起,光芒就在互相补位。
沈辞把创世之剑插在地上,剑身没入岩层。金色光柱从剑身上冲起,在天穹正中展开一层薄薄的光幕,罩住了万古大地。
“她蓄力去了。”沈辞看着裂隙深处,“下次带两个来。”
“我们只有一个姜竹。”程御在旁边说。
姜竹把轮回战剑重新凝出来,剑身上的万古秘纹流转得很慢但很稳。
“一个够不够。”
沈辞和程御同时转过头看他。
姜竹没有看他们。他盯着裂隙深处那几道越来越近的灭世气息,手指在剑柄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不是在紧张,是在推演。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快速转动,和沈辞推演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她的混沌法则有九个运转节点。上一个照面我拆了一个,还剩八个。”他把剑横在身前,“下次她来,带一个灭世主,沈辞和程御拖住。带两个,我先拆最弱那个,再回来帮你们。”
“如果三个一起带呢。”程御问。
姜竹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轻快的笑,是推演完之后确认了胜算的笑。
“始祖的剧本写到三魂同祭就停了。我们刚才重写了一版,三魂共鸣的核心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他把剑扛在肩上,“如果再不够,就继续改。”
“改到够为止。”
沈辞拔起插在地上的剑。
程御站直了身体。
三个人并排站着,面前是四道尚未破封的灭世气息。
背后是他们守了万古的天地。
姜竹的轮回战剑在肩头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的伤还没好,神魂还在疼,腿还在发抖。但他扛着剑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第四灭世主说下次先杀我。”他把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地,“让她来。”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