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朝一辈子见过薛岚两次。
两次相逢之中，她都觉得薛岚是个温和客气的仙人。
但是这第三次见面，她觉得薛岚变了。
坐在对面紫檀木椅上的黑衣仙长神情举止依旧和当年一样活泼，仿若她不久前看到的那个薛岚是幻梦一场。
薛岚依旧温和客气地叫她陛下，说着关于祭天封禅的事情。
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和煦得如同三月春分一般。
可谢凌朝就是察觉到薛岚变了。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变化，薛岚的相貌数十年如一日般年轻，那双灰眸也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谢凌朝看不出什么。
若是非要谢凌朝形容一下的话：是偏执。
方才宫门口惊鸿一瞥，她从薛岚身上看到了一种长久浸润于于权力之中才能滋养孕育出的偏执。
大顺朝的靖元皇帝陛下再次审视面前这位仙人，突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也许并不是薛岚变了。
而是她自己变了。
十多年前的谢凌朝还没有获得如今的权力。自然也看不到面前这位仙人身上的冷漠偏执。
权力是一生都在攀登的高峰，只有不断向上，才能理解那些自己之前无法理解的东西。
长公主和皇帝的荣华富贵也许是一样的。
但是权力终有差别。
“陛下。”薛岚轻声呼唤：
“可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并非……”谢凌朝有些尴尬地开口：“是我走神了。”
薛岚没有说话，等着谢凌朝自己说说方才想了什么。
谢凌朝原本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是转念一想对面可不是那些个咋咋呼呼的御史，没那么好糊弄，索性心一横开口。
“我在想。之前见薛姑娘，宛若井底蛙仰观天上月。”
“今日一见方觉自己自大非常。”
“我见姑娘，如蜉蝣见青天。”
“陛下莫要如此言论。”薛岚浅笑着回应她：
“万千生灵，得命为贵。”
“误光阴千万年浪荡而过者，过江之鲫。”
谢凌朝哈哈大笑起来：“劳烦薛姑娘安慰我了。”
薛岚笑着摇摇头，刚准备继续说下去，一边的薛桐突然传音：
“薛岚，这里有主角！”
薛岚已经被主角这两个字整应激了：
“不是它没完了是吧？怎么还有？”
“你冷静一点儿。”薛桐飞快滚动着系统屏幕。
“不是新主角，是之前的，你还记得陆风的三个女主吗？其中一个是谢凌朝的女儿。”
薛岚一颗心七上八下，从狂跳到得意。
“看来把陆风放在荒域是正确的。”
察觉到狼君大人开始得意的邪魔准时启动：
“瞎狼碰上死耗子！”
薛岚：“没让你说话。”
狼君大人环顾四周，视线停在宫殿外一处被茂密梧桐树遮住的亭子上面。
“陛下，亭中有客，何不邀来？”
“并非客人，不过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谢凌朝早就料到薛岚会发现，抬手招呼一边的侍从：
“让殿下进来。”
侍从出去没多久，薛桐看见廊下走来一队人，为首的那是一个身着橙色明艳宫装，神情从容，姿态端庄的女子。
这女子出现的一瞬间，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三个大字：
“谢雨钧。”
原剧情中陆风的女主之一，谢凌朝独女。当今大顺帝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谢雨钧走进内殿，弯腰行礼：
“儿臣参见陛下，见过仙长。”
比谢凌朝更快开口的是薛岚：
“殿下不必多礼。”
谢雨钧觉得面前这位仙长有些奇怪，她表情怎么这么……
“好了你不要用那种慈爱的表情对着人家未来陛下了。”薛桐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实在是没眼看。”
“我骄傲骄傲怎么了？”狼君大人不服：“我可是凭一己之力，防止了陆风到处霍霍人。”
“什么叫一己之力？你说这话我可就有些不高兴了。”薛桐反驳道：
“一直在监视他的不是我吗？”
“你也有功劳你也有功劳。”
薛岚看着神识中的谢雨钧。
女子和谢凌朝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区别是她更年轻，腰身挺直，眼睛之中藏着比她母亲更浓烈的野心和果决。
她身上还带着一缕薛岚无法忘却的气息……
“小桐。”薛岚突然开口：
“让殿下带你去外面转转。”
骤然被点名的小桐姑娘熟练起身，对谢雨钧伸手：
“深宫路绕，还请殿下带带我。”
谢雨钧和谢凌朝对视了一眼，等到母亲点头之后才是跟着薛桐走了出去。
同她们一起离开的，还有满殿的宫人。
年关将近，宫殿里人少了格外冷清。
薛岚依旧笑眯眯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比：
“陛下在调查我！”
“薛姑娘何出此言？”谢凌朝强压着内心的震动接话。
“曹怀宝。”
薛岚轻轻念出这三个字：“你知道这个孩子吗？”
她方才在谢雨钧的身上探查到了那个气息。
那个上一世在陆家村被虐待致死的陆双。
这一世被爹娘捧在手掌心的曹怀宝。
“姑娘认识那孩子？”谢凌朝惊讶地开口：
“那是青帆的弟子，前不久从抚阳城来京城进学，我见她文采斐然，不似那个古板学究，故而擢她为官，辅佐我儿。”
“实在不知姑娘与她有旧。”
一颗汗珠从谢凌朝额头滑落，薛岚突然笑起来：
“陛下莫要慌张，本座也是当长辈的，遇事难免慌乱些。”
谢凌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警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这位陛下再次看向薛岚，再也无法回归方才笑谈的心态了。
“陛下莫要怪我。”薛岚开口：
“先帝在世之时，有过算计我师妹的举动。薛岚小心些，想必陛下也可以理解。”
谢凌朝：“理解理解。”
“陛下宽宏大量，我们接着说祭天封禅的事情。”
皇宫后花园之中，小桐姑娘平静地听完这一场质问，抬眼看向身边的谢雨钧：
“殿下，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谢雨钧温和地看着面前活泼开朗的少女:“仙长请讲。”
薛桐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假设，假设一下，有个你喜欢的男人让你毁灭自己的江山供养他，你该如何？”
谢雨钧皱眉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开口：
“株连九族，挫骨扬灰。”
薛桐：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