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注定要被载入《三界运维事故白皮书》的史册,并作为反面教材在每一届新晋神仙的岗前培训会上反复播放。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当时,月老正在用红线给一对异地恋的小情侣编织同心结,刚打了个死结;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刚调到“文火慢炖”模式,预备出炉一锅“极品驻颜丹”;凡间的某位大主播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三、二、一,上链接”……
突然,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咽喉。
“滋啦——”
一声仿佛电流过载的怪响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开。紧接着,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日食或停电,而是一种更彻底的“虚无”。悬挂在三十三天的太阳星和太阴星,就像两颗接触不良的旧灯泡,疯狂闪烁了两下,然后极其干脆地——灭了。
连带着那永恒燃烧、照亮虚空的离恨天火,也像被掐灭的烟头一样瞬间死寂。
黑暗,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三界。没有星光,没有法术灵光,甚至连神仙脑后的功德金轮都灭了。
紧接着,那个悬浮在每个人视网膜上的“道oS”系统界面,弹出了一个足以让大罗金仙道心崩碎的巨大红色弹窗:
【System Alert:connection Lost.】
【Fatal Error:404 Not Found.(找不到服务器,别找了,真没了。)】
“卧槽?!我刚抢到的半价灵石啊!付款界面卡住了!”
“我的飞剑导航失灵了!谁来救我!我要撞上南天门了!”
“什么情况?末法时代又来了?还是那个紫薯精(灭霸)又打响指了?”
整个三界瞬间炸锅,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而在风暴中心的凌霄宝殿后殿,也就是如今的“三界核心机房”,场面更是一度失控。
“道总!道总!完了完了!全完了!”
葛小帅顶着一脑门子冷汗,手里举着个用萤火虫临时凑出来的“生物手电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因为刚才在黑暗中摔了一跤而沾满了灰尘。
“大盘崩了!功德币归零了!地府的奈何桥检票闸机都锁死了,现在几百万个鬼魂卡在桥上要退票!这每秒钟都是几十个亿的损失啊!”
“闭嘴!别嚎了!我也在找原因!”
黑暗中,道释蹲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中间,嘴里叼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电筒(法力失效,只能用这个),满脸的油污和焦急。他正对着那台巨大的“造化玉碟·服务器主机版”疯狂拍打——这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东方修理技术。
“不对啊……明明昨天刚做了负载均衡,还给鸿钧大爷送了两条烟让他帮忙盯着防火墙……怎么会物理断电?难道是虚空魔神挖断了光缆?”
道释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旁边一直没说话、靠着野兽直觉在黑暗中索敌的叶阳,突然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我想,我找到凶手了。”叶阳的声音在黑暗中依旧冷得像冰。
手电光打过去,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那头拥有几亿年修为、平日里只负责看大门的板角青牛。此刻,这位“老前辈”正蜷缩在机柜角落里,两只前蹄尴尬地捂着眼睛,一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鸵鸟姿态。
而在它的后蹄边,那根只有手指粗细、却承载着三界能量传输的“混沌总线插头”,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接口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而在插头旁边,还有一只此时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量子老鼠。
“哞?(那个……我说我是为了抓老鼠,为了保护机房卫生……你们信吗?)”青牛弱弱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心虚。
“我……我特么……”道释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手电筒差点砸过去,“抓老鼠?你一蹄子把三界的电源给踹了?!你知道那插头多贵吗?那是女娲娘娘用补天石边角料做的!你这一脚,把老子的Gdp全踹没了!今晚就把你做成全牛宴!红烧!清蒸!还要做成灯影牛肉丝!”
“别骂了,赶紧插上!”叶阳倒是冷静,一把推开想要扑上去咬牛的葛小帅,“趁着还没凉透,赶紧重启,数据或许还能回滚。”
道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杀牛的冲动,颤抖着手捡起那根还在发烫的插头。
“都给我站稳了!重启可能会有点震!”
“咔哒!”
插头入位。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宇宙初开时的轰鸣声瞬间响彻三界。那是能量重新注入法则网络的声音。紧接着,久违的光:keepalive明重新降临,太阳亮了,月亮圆了,离恨天火再次熊熊燃烧。
【System Alert:Rebooting...(系统重启中...)】
【data Recovery:99%...(数据恢复中...)】
【warning:Soul Logic mismatch detected!(警告:检测到灵魂逻辑错位!)】
【Auto-correction Failed.(自动修正失败。)】
最后那两行红字闪得太快,以至于忙着欢呼“来电了”的众人都没看清。
道释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呼……好险,总算是救回来了。今晚都别睡了,加班检查bUG!”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瞬间的断电与重启,导致了一个足以让三界社会秩序彻底崩塌的“小小”副作用。
……
第二天清晨,凡间,魔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高档写字楼的宁静。
在某跨国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平日里威严冷酷、杀伐果断的李董事长,此刻正四肢着地,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不再是握着签字笔的手,而是一双……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
他想说话,想喊秘书,结果张嘴却是:“喵?(我怎么了?)”
而在他对面,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正端坐着一只肥硕的橘猫。不,准确地说,是李董事长的身体,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只有猫才有的高冷与不屑。
“李董事长(猫魂)”伸了个懒腰,极其别扭地用人类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然后嫌弃地扔到一边,竟然张开嘴,对着那价值连城的钢笔……磨起了牙。
“咔嚓!”钢笔断了。
秘书推门而入:“李董,早会时间到了……”
秘书傻了。她看到平日里那个工作狂老板,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用脸蹭着电脑屏幕,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而地毯上,那只平日里备受宠爱的橘猫,正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疯狂地比划着,嘴里发出焦急的“喵喵喵”声,仿佛在骂人。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球各地上演。
公园里,一只金毛犬穿着为了保暖而穿的小马甲,人模狗样地坐在长椅上,两条后腿翘着二郎腿,爪子里甚至还想夹根烟。而它的主人,一个壮汉,正趴在草地上,吐着舌头,疯狂地追逐着一只飞盘,玩得不亦乐乎,眼神清澈而愚蠢。
天庭也没能幸免。
二郎神杨戬一大早醒来,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想去拿三尖两刃刀,结果发现自己只能用嘴去叼。他跑到镜子前一看——
镜子里是一条威风凛凛的细犬(哮天犬)。
“汪?!(我的天眼呢?!)”杨戬崩溃了。
而不远处的云床上,哮天犬(顶着杨戬的身体)正兴奋地抬起一条腿,对着凌霄宝殿的白玉柱子……撒了一泡尿。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汪!”哮天犬(人身)发出了感叹。
……
当然,最惨烈的修罗场,永远发生在道释的家里。
天帝宫,主卧。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原本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我也真是的,昨晚加班太晚,居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道释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周围湿漉漉的,呼吸有点困难,但又很顺畅——是用鳃呼吸的那种顺畅。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客厅景象,以及一层弯曲的玻璃壁。
他低头一看。
金色的鳞片,红色的尾巴,还有那两只鼓出来的死鱼眼。
“布噜布噜?(我变成了那条养了三年的蠢金鱼?)”道释震惊地吐出了一串泡泡。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只浑身羽毛炸裂、色彩斑斓的大鹦鹉,扑腾着翅膀,像是一架失控的战斗机一样冲了出来。它落在那只有金鱼(道释)的鱼缸边沿,两只爪子死死抓着玻璃,那双豆大的鸟眼里燃烧着足以焚烧三界的怒火。
这只鹦鹉,正是道释的老婆之一,平日里最霸气侧漏的火凤。
“嘎!道释!你大爷的!嘎!”
鹦鹉张嘴,发出了尖锐、沙哑且极度聒噪的鸟叫声,但依然能听出那是火凤的语气。
“嘎!老娘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这是哪?我的手呢?我的胸呢?!嘎!快给我变回来!不然我啄死你!嘎!”
火凤(鹦鹉)气急败坏,对着鱼缸里的金鱼(道释)就是一顿疯狂输出,鸟喙敲得玻璃“笃笃笃”直响。
道释在水里拼命游动,试图解释,但只能发出无力的:“布噜布噜……布噜……(老婆你听我解释……这是系统bUG……我也很难受啊……这水有点凉,能不能先给我加个温?)”
“嘎!你还敢吐泡泡嘲笑我?!我炖了你!嘎!”鹦鹉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试图跟金鱼肉搏,结果瞬间变成了落汤鸡,羽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道释的本体(躯壳)走了进来。
但那眼神,那气质,完全不是道释。那双眼睛呆滞、空洞,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本体”走到鱼缸前,看着里面正在打架的一鸟一鱼,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伸出手,拿起旁边的鱼食罐头,往水里撒了一大把。
“吃……吃……”
那是……昨天刚刚被道释收进识海温养的那只“初级智能AI精灵”!它居然趁虚而入,接管了道释那具拥有大罗金仙修为的肉身!
看着那漫天撒下的劣质鱼食,道释(金鱼)和火凤(鹦鹉)停止了打斗,两双小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了绝望。
“布噜……(完了,被人工智障夺舍了……)”
“嘎……(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