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之后，人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靠着这段时间工作的积蓄，我在出租屋苟延残喘了一些时日，逐渐怀疑人生。
对于我而言，上学、考试、毕业、工作这一连串的人生路径，都是别人已经给我定好了的，我无需过多操劳。
但如今，失去工作的我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我到底该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
我好像要疯了，因为我找不到任何一件可以称之为热爱的事物。
我没有去找工作，对于我而言，世俗所谓成功无非是钱与权，人们没钱就痛苦，得不到权力便怨天尤人。
这些东西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吸引力，我也没有任何为其追逐的理由。
就这样，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银行账户的余额归零，然后，在冬月的某天夜里，被房东扫地出门。
“踏马的，你已经欠了我四个月房租了！”
房东怒气冲冲地冲进我的房间，把我的衣物、生活用品粗暴地揉成一团，然后丢了出来。
我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房东丢完我的东西，还没有解气，又走到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我的脸上：
“亏我看你可怜，还给你宽限了三个月！”
“三个月啊！是条狗都知道出去找食吃了！”
“你在干什么？你就在窝里趴着动都不动啊！”
“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赶紧另找出路吧！”
我看着房东因为愤怒而略显狰狞的五官，愣住了。
对啊，我活着干嘛？
一男一女为了欲望，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到这个世界，并将我抛弃。
我在混沌的世界中摸爬滚打，仿佛浸泡在虚无之中，没有目标，没有依靠。
我活着干嘛？
门口堆着的东西我一件也没拿，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冬夜的风，冷的刺骨。
我裹着一件单薄的衣衫，不知道走了多久，路灯渐渐稀疏了，我竟然走到了郊区。
寒冷让我的身体直打哆嗦，大脑也越来越清醒。
回想一番，与旁人的这种差距，曾让我焦躁无比。
我一度怀疑，是不是我病了？
但现在一看，到底是我病了，还是这个世界病了？
金钱，权力，欲望，对错，理想。
这些，真的是人生来就有的吗？
还是后天被给予的枷锁？
如果人人都戴上了枷锁，那么像我这样天生的不受刑者，格格不入倒也正常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走到了一栋豪华的自建房边上。
院门没有关，我听见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随即便是一连串犬吠。
“汪汪汪！”
黑暗之中，一双散发着光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顿住脚步，拿出手电筒朝里照去。
只见一大黄狗被拴在角落，此刻正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冲我吠叫。
铁链绷得笔直，我看见它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狗盆旁边散落着几颗已经发霉的米饭。
这条狗已经不知道被栓了多久，项圈深深地陷入皮毛之中，极为显眼。
鬼使神差之下，我打着手电筒进入院子，一步步朝着那大黄狗走去。
起初，吠叫声愈发刺耳，但随着距离拉近，它的叫声变弱了。
最终，当我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它耷拉着耳朵，害怕地坐在墙边，只发出轻声的呜咽。
“真可怜……”
我怜悯地看着它。
看家护院未必是它的本意。
于是，我蹲下身子，手摸上了它的项圈。
它并没有咬我，反而抖得更加厉害……
感受着它身躯的颤抖，我用力解开了项圈上的卡扣，随即轻轻将其取下。
“你自由了。”
我说。
那黄狗愣了一下，不抖了，四条腿支楞起来，晃了晃脖子。
似乎是察觉到束缚自己的东西不见了，它摇着尾巴，欢快地冲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真好。
我微微一笑，转头将铁链拴在柱子上的那头也取下，拿起整条锁链便离开了院子，继续向前。
夜深了，耳边响起潺潺流水声，不知不觉，我已经彻底离开了市区，来到了荒郊野外。
森森月光之下，一座拱桥出现在我眼前。
桥底下，就是一条河，水深两米左右，淹死过人。
我一向不爱出门，这个地方，是之前帮着公司出门采购，才知道这个地方。
“是块风水宝地，就这里吧。”
我心想。
我将栓狗的铁链一头绑在桥的围栏上，另一头则绑在脖子上。
绑好之后，我用手试了试松紧。
嗯，还不错，像一条狗一样……
我坐在围栏上沉默许久，最终一跃而下。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围我的躯体，灌入我的鼻腔，水流想要将我带向远方，锁链却将我死死拉住。
我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摆，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
但我既然执意寻死，自然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世界逐渐变得漆黑，很快，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或许是命运捉弄，我并没有彻底死去。
混沌之中，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哪？我不是被淹死了吗？”
我皱着眉，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哪座桥。
桥上，那条铁链还绑在栏杆上，我看见自己已经被水泡发的尸体在水流中，像个风筝一样摇晃，几个蜀黍正围在围栏边尝试将我拉上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鬼了……
“握草，这都能活……”
我眉头紧皱，对我而言，自己虽然变成了鬼，却仍然保留着意识，这跟还活着有什么区别？
这哪能行？
于是，我迅速飘到桥上，伸出手在蜀黍面前晃了晃：
“喂喂，看得见我吗？能不能开枪打死我？”
周身的寒气让蜀黍眉头一皱，打了个喷嚏。
随即便是无事发生。
“……”
我呆愣原地，看着蜀黍们打捞起自己的尸体，确定了一件事。
至少现在，没人能看得见我了。
握草，这是好事啊！
我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忽然间没那么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