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神的脚步踏临暗影岛时,浓稠了千年的雾霭先是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微缝——不是凛冽的风,是带着新叶潮气的暖光,从缝里漫溢出来,所过之处正发生着无声的、颠覆性的畸变。
那些歪扭成骨刺状的枯黑橡树,枝桠上挂了万年的腐息忽然颤动,焦裂的树皮缝隙里竟钻岀嫩得发颤的绿芽,芽尖顶着晨露似的光,把纠缠在枝间的幽魂般的黑雾泡得发涨、碎裂,化作细碎的萤光飘走。原本扎在泥里的、像惨白手骨的草根,竟慢慢鼓成饱满的根茎,顶开表层腐烂的黑泥,抽出狭长的叶,叶面上还凝着未散的雾,却不再是死灰色,泛着湿润的青。
岛的边缘,终年翻涌的黑水曾是黏着的、泛着铁锈红的浊流,此刻浪涛撞上礁石时,溅起的水花里竟掺了星点的绿。礁石上挂满的、像腐肉般的暗色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黏腻,转成密实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绿,缝隙里长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得像蝉翼,却在永夜般的雾里亮着软光。
更远处,曾矗立了无数年代的破败石柱,表面布满的抓痕与裂纹里,渗进了浅色的纹路——那是藤蔓的根,细而韧,顺着沟壑攀援,不过半日就爬满了半柱,缀满心形的叶片。而那些曾在雾里飘荡的、模糊的幽影,被光触及时没有消散,反倒像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轮廓里多了鲜活的棱角:提灯的幽魂手里,鬼火似的灯芯渐变成暖黄,灯壁上长出绕藤;持戟的亡灵甲胄上,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岀下面深褐的木色,戟尖绽出一朵小小的、嫩黄的花。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不再是腐朽的腥气,混进了泥土翻拌后的腥甜,还有新草与花苞绽开的清芬。千年不散的浓雾被这股生机浸得发软,像被太阳晒化的棉絮,一缕缕往上飘,漏出头顶从未显露过的天——不是纯然的黑,是淡蓝的、透着微光的底色,有极细的、像雨丝的光落下来,落在地上,就砸出一小片绒绒的绿。
没有轰然的巨响,只有缓慢的、坚定的渗透。像冰封万年的冻土下,第一颗种子顶开硬壳的动静,暗影岛的每一寸景物都在这股暖意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活气,把刻了千年的“亡”字,一点点洇成“生”的痕。
林默踏入神战领域的刹那,周身灵压陡然凝成实质,墨色衣袍被迸射的罡风灌得猎猎作响。面对生命之神拂面而来的、带着生机能量的翠绿光澜,他不退反进,左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如破空陨星斜掠而起,腰间长刀“苍牙”顺势出鞘半寸,冷光映得他眼尾绷紧——却在神辉即将吞没肩头的瞬间,腕骨猛地翻转,刀鞘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横敲,“当”地一声磕在生命之神递来的生命权杖杖首,将那能催生死物的神权偏开半分。
未等对方抽杖再进,林默的动作已连成残影。他左手倏然掐诀,指缝间漏出的细碎黑金气流在掌心拧成盾,硬抗住神杖扫来的藤条状光链,右臂却借着刀鞘回弹的力道完全振出长刀,刀身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鸣啸,劈向生命之神脖颈的弧线狠辣却不盲动——在神袍自动浮起生命防御结界的刹那,他突然拧腰沉肩,攻势半路折返,刀锋贴地扫向对方杖脚,刀气割裂地面翻涌的生命藤蔓,溅起的绿汁刚触到他的靴边,就被他周身骤燃的暗劲焚成白雾。
生命之神怒而挥杖,漫天降下花雨与生体触手,林默却骤然腾空,苍牙在他手中舞成密不透风的光轮,每一次劈砍都精准钉穿触手的核心,指尖同时弹出数枚淬了灭生之力的银针,逼得神主被迫后撤。待对方稳势的间隙,他已落在三根漂浮的刀镡之上,双膝微弯如拉满的弓,随后整个人像被弦弹出的箭,长刀自上而下劈落的瞬间,他猛地偏头躲开擦耳而过的生命光刃,另一只手按在刀背发力,硬生生将神之结界劈出蛛网裂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滚落的汗珠未及落地,便被刀气蒸得无影无踪。
林默只觉得掌心骤然一空,刚劈出去的剑刃像是斩进了无尽绵柔却又沉凝的云絮里,对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剑脊上,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碰,那股透骨的力道便顺着剑身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拧腰想退,脚踝却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缠死了,低头时只瞥见生命之神袖口拂过的微光,那光不像刀也不像剑,竟像春日里漫生的藤蔓,顺着他的靴管瞬间缠上四肢百骸。明明是极尽温柔的触感,偏生让他骨头缝里都泛着钝重的麻,刚要提劲的经脉猛地一滞,丹田内的气海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再难催动半分。
长剑“当啷”落地的声响还没消散,他肩膀已被对方虚虚一扶。就这一下,林默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屈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面的瞬间,他能听见自己骨节发出的细碎声响,脊背想挺,后心却又被那缕微光轻轻一绕,长年累月练出来的硬气功跟纸糊的似的,瞬间崩了个干净。
他咬着牙想抬臂去抓,胳膊却被那藤蔓似的气劲卷着按在膝侧,指节挣扎得泛白,指尖只蹭到对方一片柔软的衣料。生命之神的气息就在他头顶,没有杀意,甚至带着点草木清润的香,可林默浑身的力气却在一点点往地底沉,最后连抬眼的劲儿都快散尽,额角的汗滴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整个背脊弯成一道紧绷却再难挺直的弧。
林默身边的随从说道:“这里原本是南海,这里有通往存在道世界的天梯,大人速速逃去天梯,这样方能躲避生命之神的追杀。”
林默一愣的看着他的那些随从。
那些随从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林默和生命之神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