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掠过。
卫渊默默消化着刘子非方才那番话。
观江源头的水猿,深山中的六牙白象,密林里的恶狡……
这三只鬼级大妖,就好似一座座大山狠狠压在他心头。
可也正因如此,他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路节度使,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能以一己之力镇住三只鬼级大妖,让它们不敢越雷池半步,那又该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他斟酌几息,笑着开口道。
“刘兄,不知你如今是何修为?”
刘子非瞧了卫渊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惭愧惭愧,为兄我天赋一般,跟随路师修行数年,如今而立之年,也只不过是四境修为罢了。”
四境?
而立之年?
卫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说只有兵家一道才能速成吗?
可这他娘的又是怎么回事?
四境啊,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有些修士能在临死前踏入,便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可他呢?
卫渊的嘴角微微抽搐几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自己曾经见过的几位三境修士。
林佩甲、卢不庸、宫一刀…
若是刘子非这叫做“天赋一般”,那他们得叫什么?
见卫渊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刘子非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赶忙开口解释。
“卫小兄弟,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啊。在路师的几位亲传弟子中,我的天赋的确只是中等。”
“能有如今这身修为,全靠运气不错,可以在儿时便遇见指路名师。”
“刘兄还是太过谦虚了。”
卫渊失笑一声。
“我们通常都管你这样的人叫做天才。”
“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天才?”
刘子非轻叹口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眼中带着几分追忆。
“无非就是功法强一些,造化多一些,弯路少一些,生死多体验些。”
“而这些东西的最根本,还是得有一位名师。”
“没名师,纵使有高强功法也不一定能修成,有造化也不一定能拿到手,知道走弯了路也不一定能走正,生死之间也不一定能活…”
“说实话,若无路师“保驾护航”,如今的我还指不定在何处苟活于世。”
闻言,卫渊不由得微微颔首。
这番话说得倒是通透。
自己还有麾下弟兄又何尝不是一个例子。
卫渊沉默几息后,终于问出了心中最为关心的那个问题。
“刘兄方才那番话说得卫某心直痒痒,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问无妨。”
“敢问咱们这位节度使,究竟是何修为?”
“路师的修为吗…”
刘子非仰头望天。
劲风从身前吹来,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卫小兄弟,此事并非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太清楚。”
他收回目光,望向卫渊,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因为路师的实力,我根本无法向你描述。”
“我曾亲眼见过,路师独战三只鬼级大妖丝毫不落下风。”
“光是这种程度,就已经胜过我百倍不止了。”
此话一出,卫渊顿时瞳孔微缩。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的,他或许会怀疑。
但出自刘子非之口,他却是深信不疑。
可也正是因为信,他才会更加震撼。
鬼级妖魔,也就是五境修为。
他自然知道那是一种多么恐怖的力量。
荒地内的那只八足妖君,纵使被莲台压制,被神异锁链束缚数百余年…
整个人虚弱至极,也能随手一挥碎掉卢不庸的凶悍剑意,拍飞林佩甲。
对付自己带来的一队兵家更是跟玩一样。
若不是那群大魏兵家复生,他怕是早就埋骨在了那片荒地。
而这位节度使,竟能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只鬼级大妖。
那该是何等境界?
五境不太可能…
六境?
还是更高?
念及此处,
卫渊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紧了紧缰绳,没有再问,只是…刚松懈没几日的情绪再次紧绷起来,一股无形压力涌上心头!
弱,还是太弱了!
此番修出了第三枚四极煞轮,自身寿元再次增加“五十年”,已经来到了“二百一十四年”。
可煞轮只剩下最后一枚尚未修出,一旦九煞轮圆满,那便代表着兵家的修行之路再次断掉。
此番去往节度府或许也是个机会……
…
五日后,众人终于来到了观江源头处的节度城。
远远望去,城池似乎依山而建,城墙不高,却厚实得惊人。
每一块城砖都隐隐流转着灵光,显然是用特殊手法烧制而成,也不知能否抵挡住妖魔的冲击。
城门之上,斑驳的匾额上书“节度城”三个大字,笔锋刚劲,铁画银钩,仿佛要从匾额中飞出来一般。
周瑾带着孟全和苏九罗两人早在半路便离开,回到巡狩营之中,因此入城的只剩下卫渊三人。
这小城不算大,一眼便能望到边。
可城中的景象,却让卫渊大开眼界。
只因……
入眼之处,皆是修行之人。
街道上、茶肆中、酒楼内、药坊里到处都能看到或盘膝打坐,或低声论道的修士。
这里二境气息的修士随处可见,就好似寻常城池中的普通百姓一般稀疏平常。
甚至连三境修士,卫渊这一路走来都看到了好几位。
其中一个灰袍老者蹲在路边摆摊,摊子上放的是几株年份不低的灵草,那气息分明比宫一刀还要强上一线。
另外一个红衣女子从酒楼二楼探出头来,朝楼下的人轻轻招手,便将人抓了上来,那涌动真气分明也是三境的气息。
这样的场景在别的城池中简直不可想象,可在这里,他们就像普通人一般生活着。
城中还随处都设有擂台,每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有人在上面厮杀正酣。
擂台周围还围着不少人,热闹非凡,叫好惊呼声连绵不断。
台上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真气灵力激荡不休,看得人眼花缭乱。
台下,数位身着甲胄,气息沉稳的兵家则负责看守。
他们的腰间都悬着制式横刀,站得笔直,目光如炬,时刻注意着台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