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超平时就经常和夏良杰打电话、发微信聊聊家常,两人虽相隔千里,但联系一直没断过。
有事没事,鲁超总会发条语音过来:“杰哥,最近咋样?忙不忙?”
夏良杰也乐意跟他唠,说说广东那边的生意,听听鲁超讲讲村里的新鲜事儿。
有一次通电话,鲁超聊起了他们庄上的大事,拆迁的事。
他说村里拆得干干净净,原址上建起了一片别墅区。
都是那种两层小楼,白墙灰瓦,带个小院子,看着体面又敞亮。
开发商为了尽快回笼资金,也为了照顾本村拆迁户的情绪,推出了一项优惠政策。
只要是本村人买别墅,能享受不小的优惠折扣。
这话夏良杰当时听着也没往心里去,转头就忘了。
可后来他打算回老家买房,老婆马琼琼忽然就想起这一茬来了。
两人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在县城买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就行。
可马琼琼心眼多,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就想起一个主意,她推了推身边的夏良杰,“杰哥,你说咱要是让鲁超帮个忙,用他的名额买一套优惠别墅,然后再按原价转给咱,这不比买个三室一厅强多了?”
夏良杰愣了愣,翻过身来看着她:“你是说……用鲁超的拆迁户名额?”
“对呀!”马琼琼来了精神,索性坐起来,“你想想,那别墅带院子,面积又大,住着多舒服。鲁超那个名额不用也是浪费,咱又不是不给他钱,他也没啥损失。”
夏良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这种事儿,不是关系特别铁,人家未必肯帮这个忙。”
马琼琼却不以为然:“咱跟鲁超在广东那几年,处得咋样你心里没数?咱可没少帮他。逢年过节都叫他来家里吃饭,他跟阿春闹别扭还是你出面劝和的。这份情谊,他不会忘。”
夏良杰想想也是,那些年在广东,两家人走得确实近。
鲁超性子直,重情重义,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啥事总得试一下嘛!”马琼琼一锤定音,“行就行,不行咱再买三室一厅,又不耽误啥。”
夏良杰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主意。
两人回了老家,先在夏王庄住了两天,也没去小马庄看看,就又直奔方城去找鲁超了。
夏良杰去找鲁超提前打了电话,所以鲁超和阿春都没上班,在家等着夏良杰和马琼琼。
一见面就热情得不行,鲁超又是递烟又是让座,阿春笑着端茶倒水,屋里热热闹闹的。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夏良杰便开门见山说了。
“超,哥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鲁超往沙发上一靠,大大咧咧地说:“杰哥,啥事恁严肃?有啥事你说呗,跟我还客气啥?”
夏良杰便把想通过鲁超买优惠别墅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要是麻烦就算了,咱不强求。”
鲁超听完,当场爽快地一拍大腿:“就这事儿?没问题!多大点事儿啊!”
他笑着看向马琼琼,“小马嫂子真聪明,能想到这一层。实话跟你们说吧,我们庄上有好几个人都是这么干的,用自己名额给亲戚朋友买房。说实话,他们也赚亲戚朋友的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闲事。
可马琼琼听了,心里却“咯噔”一下,她以为鲁超这是在暗示要好处费。
不过她转念一想,人家帮这么大的忙,该表示的也得表示,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于是她马上接过话头,笑着说:“我懂,我懂。超,你放心,你买下房后,我在原价上给你加百分之十,算是辛苦费,不能让你白跑腿。”
话音还没落地,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鲁超猛地扬起手,照着自己脸上就扇了一耳光,力道不轻,半边脸瞬间泛了红。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阿春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愣在门口不知所措。
鲁超红着眼眶看向马琼琼,声音都有些发颤:“嫂子,你当我啥人?”
夏良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超!你这是干啥!”
鲁超没理他,继续冲着马琼琼说:“嫂子,我刚才那话意思是说,他们谁的钱都赚,咱可不是那样的人!我跟杰哥啥关系?你提钱,这不是打我脸吗?”
马琼琼也慌了神,赶紧解释:“超,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帮这么大的忙,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吧?该得的报酬还是应该得的……”
“嫂子!”鲁超一摆手,声音提高了些,“你要是再说报酬不报酬的,这忙我就不帮了!”
夏良杰忙拉着他的手打圆场:“超,你别生气,你嫂子真没别的意思,她就是觉得不能让你白忙活。你消消气,咱兄弟俩好好说。”
鲁超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杰哥、嫂子,你俩听我说,你俩是看得起我,才来找我帮忙,是真心把我当兄弟。我鲁超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重情义。我多少钱买的房子,到时候就多少钱卖给你们,一分钱不加。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最近几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夏良杰见他是真上了心,也动了气,连忙说:“超,别生气,我俩真没那意思。那就拜托兄弟你去办了,哥信你。”
鲁超这才缓了脸色,一把搂过夏良杰的脖子,咧嘴笑了:“杰哥,这就对了嘛!你记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人不贪钱,就重情义。”
他掰着指头给两人算起来:“我现在有两套房住着,银行里还有存款,我爸妈做着小生意不愁吃喝,阿春那个理发店一个月也能挣不少,我自己一个月玩似的还拿着三千多块钱的工资。你说我还缺啥?杰哥,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好的哥们儿,我能赚你的钱?”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又不是方青山、方青坡那样的人,一心钻在钱眼里,为了点好处连兄弟情分都不顾。那种事,我鲁超干不出来。”
夏良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不想让话题往那两个人身上扯,便岔开话头:“来,兄弟,喝酒,咱不提他们。”
马琼琼在一旁看着,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可更多的是感慨。
她打量了鲁超一眼,穿着随意,神情松弛,说起话来嗓门敞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较劲的舒坦劲儿。
她不由得夸道:“鲁超,说真的,你这日子过得通透。不贪不争的,也不拼命死干,真是知足常乐啊。”
鲁超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嫂子过奖了,我就是自由懒散惯了,做买卖又不在行,动脑筋的事也嫌累。我这叫啥?命好呗,赶上拆迁了,那就快快乐乐地活着呗,想那么多干啥?”
阿春在一旁抿着嘴笑,嗔了他一眼:“他就这点出息。”
众人都笑了起来。
事情定下来之后,鲁超办事雷厉风行,没几天就领着夏良杰去了售楼处。
售楼小姐热情地迎上来,鲁超大大咧咧地往柜台前一站,掏出身份证拍在台面上:“我,本村的,买房!全款!”
夏良杰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交款的时候,钱是夏良杰直接出的。
他信得过鲁超,也省得让鲁超垫付。
房产证很快办了下来,户主自然是鲁超。
按照开发商的统一规定,这种优惠房两年内不得转让过户。
鲁超便把房产证和钥匙一并交到夏良杰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杰哥,东西你先收好,两年后你回来,咱随时过户。”
夏良杰接过钥匙,心里也是一阵踏实。
夏良杰回广东前,他把别墅钥匙交给了妹妹。
妹妹在县城做全屋定制生意,交给她最合适不过。
他跟妹妹交代:“装修的事就交给你了,该咋装咋装,花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
妹妹爽快地应了下来,还打趣了一句:“哥,你这别墅装好了,以后不管啥时候回来可就有地方住了,不用挤咱爹妈那儿了。”
夏良杰笑着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夏良杰和马琼琼才终于放下心来,开车返回了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