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万一啥？她如果心灵那么脆弱，那是她的命！咱不能一直憋着忍气吞声，咱要有个好歹，聪明咋办？知道吗杰哥，你清醒一点吧，她没救了，别对她抱有幻想了，随她去吧！咱吃饭！”
她说完，重新坐下，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神情渐渐平复下来，仿佛刚才那一场争吵不过是刮过的一阵风。
马琼琼就是这样的人，活得通透，发完火，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女儿的情绪影响不了她分毫。
可夏良杰不行，他放不下，那根刺扎在心里，越扎越深。
他常常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自己管教太严了？
可转念一想，儿子和女儿是一样管的，甚至对儿子更严，可儿子乖巧懂事，从未让他操过这份心。
他把这些困惑说给马琼琼听，马琼琼只回了一句：“这不是咱的错，是儿女那颗心有没有感恩决定的，你把自己熬垮了，她也未必领情”
可这话治不了夏良杰的心病，他心里始终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天后的上午，阳光正好，马琼琼和付国云在客房里拆换床单、被罩和枕套，两人有说有笑，动作麻利。
夏良杰和二赖则抱着洗好的一大堆床单被罩上了天台，准备晾晒。
天台上风大，白色的布单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扬起的帆。
两人一边晾一边说笑，二赖还故意把一条被单蒙在头上装鬼吓唬夏良杰，惹得夏良杰笑骂了他两句。
可到了下午午休后，两人再次上天台去收那些已经晾干的床单被罩，好腾出地方再晾新洗好的，夏良杰却忽然沉默了许多。
他叠被单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发直。
二赖察觉到了，一边扯着床单角一边问：“哥，你咋不开心？”
夏良杰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了笑：“刚才睡了一觉，睡醒感觉浑身不舒服没劲，有时候就这样，午休后反而更没精神，干活吧，没事，一会儿就来精神了。”
他说着弯腰去拿洗好的一条床单准备晾晒，可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手里的床单忽然滑落在地。
他的身子猛地一晃，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二赖的肩膀，两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二赖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故意开着玩笑：“哥，你咋回事？昨晚和小马嫂子是不是没少那个？今天腿都软了。”
他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想缓和气氛。
可夏良杰没有接他的话，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自言自语：“刚才好像是晕了一下，咋回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茫然。
二赖一听，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他不再多问，直接扶着夏良杰的胳膊：“哥，走，回客房找小马嫂子和阿云去，你在那儿先休息休息，下午啥也别干了。”
他不由分说，半搀半扶地把夏良杰带下了天台。
回到客房时，马琼琼正踩着椅子挂窗帘，付国云在洗手间洗抹布。
二赖把夏良杰扶到沙发上坐下，并仰头对马琼琼说，“嫂子，杰哥有点不舒服。”
马琼琼回头一看，忙跳下椅子，给夏良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嘴上却忍不住数落：“你坐这儿喝点水歇一歇，整天操那个没良心的心，弄的自己吃不好睡不好，真拿你没办法。”
她说的是夏聪慧的事，语气里带着心疼又无奈。
二赖也想坐下来喘口气，可付国云恰好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一挥手：“去去去，天台上还有东西没收完呢，别在这儿杵着。”
二赖只好撇撇嘴，又噔噔噔跑上了楼。
付国云又安慰了夏良杰几句，便去了洗衣房忙活。
客房里只剩下马琼琼在换床单被罩，她背对着夏良杰，一边抖着被罩一边哼着小调。
夏良杰坐在沙发上，为了转移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想随便刷点东西解解闷。
第一条跳出来的视频就让他愣住了。
画面是一个出殡现场，声势浩大，送葬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路两旁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白幡飘扬，哭声震天。
他出于好奇，心想这是哪个名人或大人物去世了，阵仗这么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发布者的标题，这一看，他整个人瞬间不镇定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
标题写着：小花首饰店创始人去世，干儿子为其举办隆重葬礼。
没有提名字，可夏良杰的双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他颤着指尖把视频暂停，双指撑开放大画面，死死盯住屏幕上两个披麻戴孝、走在灵前的身影，那是成成和夏天。
梅姐……梅小花……怎么没了？
那一瞬间，夏良杰觉得自己的血液全涌上了头顶。
生意赔钱的挫败、女儿躺平叛逆的痛心、梅姐突然去世的视频，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他的防线。
他呆呆地盯着屏幕，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马琼琼正背对着他套被罩，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只随口问了一句：“杰哥，你嘟囔啥不可能？”
身后没有回应。
紧接着，她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她赶紧回头，只见夏良杰的手机掉在了地板上，屏幕还亮着，而夏良杰本人则背靠在沙发靠背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面色不太好看，嘴唇也失了血色。
马琼琼起初还以为他是睡着了，忍不住小声埋怨：“睡觉躺床上去，坐沙发上就睡着了，几千块钱的手机都掉地板上了。”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目光不经意扫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放大的照片里，白花、披麻戴孝的成成和夏天，还有那张黑白遗照，正是梅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