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谛僧沉默片刻,将锡杖往地上一顿。
杖尾触及山石的刹那,方圆百丈之内的草木同时向着西北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为他指明方向。
“阿弥陀佛。”
揭谛僧低诵一声佛号,袈裟一展,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那道妖气传来的方向追去。
他没有选择步行了。
此事,比沿途查探气运变化更紧要。
同一时刻,南赡部洲东部,一座名为“飞云渡”的小镇外。
极武阁供奉韩赤霄,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符。
玉符中封印着一道伪造的上古剑意,正是叶依澜命他布在此处的“遗迹假象”核心。
按照计划,四值功曹应该在三日后抵达此处。
韩赤霄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怎么演戏——匿去身形,远远旁观。
看着那四位天庭神官在假遗迹中打转,然后回去向叶阁主交差领赏。
然而,他的算盘刚打到一半,南方天空中便有四道神光疾掠而过。
神光破空,速度快得惊人。
韩赤霄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闲适之色瞬间消失。
“四值功曹?”
他认出了那四道神光的气息——正是他盯了许久的目标。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看飞云渡一眼。
四道神光直接越过了他布置的假遗迹,朝着西北方向直直飞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不好!”
韩赤霄脸色骤变,当即捏碎手中传讯玉符。
“阁主,四值功曹突然改变方向,朝西北方去了!速度极快,属下无法阻截!”
玉符碎裂,灵光一闪而逝。
同样的消息,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内,从南赡部洲各处传向叶依澜手中。
灵山揭谛也改变了方向。
极武阁布下的九重阻挠——那些上古遗迹的假象、那些村庄中的假佛光、那些精心设计的“险地”和“异象”。
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五位仙佛,全都放弃了原本的行进路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而那个方向的尽头,是大明王朝的疆域。
太微宫。
叶依澜站在偏殿之中,手中的传讯玉符接连闪烁了六次。
每次闪烁,都意味着一位供奉传来的紧急消息。
她将最后一道消息看完,玉符在掌心轻轻一捏,化作齑粉。
叶依澜抬起头,望向太微宫深处那道紧闭的殿门。
白夜天正在闭关。
凝聚第九颗道果,冲击玄仙巅峰。
这种时候,绝不能被打扰。
她收回目光,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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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赡部洲,淮水南岸。
四值功曹飞掠至此,正要继续向北,却同时停了下来。
并非他们想停。
而是不得不停。
前方的天空中,一位白衣女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宽大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她如瀑般垂落的长发。
她就那么站在空中,左手负后,平静而视。
“诸位,此路不通。”
叶依澜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值年神李丙眯起了眼睛。
他在天庭任职数千年,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
眼前这个女子,修为不过八颗道果九品玄仙——在他眼中,勉强算一个下界的散修而已。
但她的眼神……
李丙忽然发现,那女子的眼睛里,没有敬畏。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注视。
“你是什么人?”
李丙沉声问道。
“大明王朝,极武阁阁主。”
叶依澜报出名号之后,顿了顿,又道:
“诸位若是就此折返,本座可当作今日之事没有发生。”
值月神黄承乙冷笑一声。
“区区一介人族散修,也敢拦我等的路?”
叶依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掌,对准了四值功曹所在的方向。
这一个动作,便已是她的回答。
“找死!”
黄承乙冷哼一声,抬手便要祭出法宝。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叶依澜动了。
她动的幅度并不大——只是将手掌在身前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随意,仿佛只是在虚空中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但弧线划过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凝固。
四值功曹同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座天地都在向他们施压。
那股威压并非来自叶依澜本身。
而是来自——
脚下这片大地。
来自南赡部洲本身。
“这?这是什么掌法?!”
值日神周登的瞳孔狠狠一缩。
叶依澜没有回答。
手掌划过的那道弧线,却在不断扩大。
弧线所过之处,无尽的规则之力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纹路,如同蛛网般朝着四值功曹蔓延而去。
黄承乙的法宝终于祭了出来——那是一方青铜古印,迎风便涨。
转眼间便化作小山大小,朝着叶依澜当头砸下。
手中法宝,才是他们哪怕此刻只有着真仙修为,也不将叶依澜放在眼里的底气。
叶依澜看都没有看那方古印一眼。
她只是将雪白如玉的手掌向上一撩。
一念花开!
无尽银白弧线瞬间变幻,化作漫天花海。
那方足以砸碎一座山峰的青铜古印,在花海触及的刹那,如豆腐般被一分为二。
黄承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神血。
法宝被毁,气机反噬。
“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依澜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更快。
快到四值功曹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到漫天飞花弥漫天地,然后——
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四道神光同时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淮水南岸的泥泞滩涂上。
李丙仰面躺在淤泥中,浑身上下的神力被封得死死,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的三位同僚。
黄承乙面如金纸,胸口的官袍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没有流血,但神力正在从那道伤痕中不断外泄。
周登和刘洪更惨,两人直接陷入了昏迷。
“你……你到底……”
李丙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变得极为困难。
叶依澜落在他们身前,低头俯视着这四个片刻之前还趾高气昂的天庭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