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眼底笑意更浓,抬眼看向身旁的冉秋叶,语气平淡随意:“今天轧钢厂手头工作不多,处理完就提前下班回来了。对了,我刚进院就发现院里格外热闹,乱糟糟的一片,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贾家那边更是哭声不断,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看着动静不小,难不成院里又闹出什么变故了?”
冉秋叶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天真烂漫、懵懂无知的孩子,连忙轻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微微凝重下来。
这件事太过血腥晦气,又牵扯人命纷争、是非纠葛,小孩子心性单纯,不该听闻这些阴晦纷乱的家事与人命纠葛。
她轻声开口,压低声音:“这件事太过晦气杂乱,别让孩子听见这些不好的事,免得沾染晦气、扰乱心性。你先别管孩子,让她自己在这里乖乖玩一会儿,你随我进里屋,我细细跟你说。”
顾南心中了然,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将女儿放到铺着软垫的地上,温柔叮嘱孩子乖乖玩耍,不要乱跑。随后便跟着冉秋叶走进里屋,随手拉上隔帘,彻底隔绝了孩子的视线与听觉。
刚站稳身形,顾南便带着几分佯装的急切,轻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一路回来心里都带着疑惑,你快说说。”
冉秋叶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与不解,将方才听闻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就是贾家的棒梗出事了。具体情况我也是听院里邻居们说的,今天下午棒梗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偷偷跑出了四合院,在路上被公安局的人追查抓捕。他应该是心里害怕,慌不择路四处逃窜,最后不幸被疾驰的车子撞倒,当场就没了性命。”
说到这里,冉秋叶依旧满脸费解,轻轻皱着眉头,满心疑惑:“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旁人都说棒梗傻了这么久,痴痴呆呆、浑浑噩噩,平日里在院里走路都慢吞吞的,畏畏缩缩、迟钝木讷,连好好出门走动都很少,怎么突然就跑得那么快,还敢在外逃窜躲避公安追捕,实在是太反常了。”
顾南静静听着,面色始终淡然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真相。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稳通透,眼底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清明:“秋叶,很多人和事,从来都不能只看表面。世人皆被表象蒙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样子。如今他人已经离世,逝者为大,以前棒梗做过的那些错事、坏事、龌龊事,我们便不再多提、不再多论。但依我看,他这几年的痴傻疯癫,从头到尾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装傻蛰伏、装疯卖傻,目的就是为了洗脱过往的纠葛,彻底摆脱嫌疑,甚至借此规避牢狱之灾、安稳脱身。说到底,都是心机算计。”
冉秋叶听得心头一惊,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开口追问:“原来真是这样?可棒梗年纪轻轻,若是真的装傻布局,心思也太深沉缜密了。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又是谁在背后给他出主意、教他这些算计人心、伪装自保的手段?”
顾南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感慨,早已将棒梗的本性看得彻彻底底:“这孩子从小骨子里就透着机灵狡黠,心眼极多、私欲极重。只可惜,他的聪明机灵从来没有用在正途上,不走正道、不思进取,整日投机取巧、心生恶念,满脑子都是算计报复、自私利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反倒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这就是他落得这般下场的根本原因。”
冉秋叶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议论。
人死债消,逝者已矣。无论棒梗生前何等心机深沉、作恶多端,如今已然殒命,再多的议论、再多的指责,都毫无意义,徒增口舌是非。终究是一条逝去的人命,没必要再过多置喙、揪着过往不放。
心结解开,闲话作罢,两人相视一眼,尽数收敛话题,走出里屋。陪着天真无邪的孩子洗手落座,一家人安安静静、和和睦睦地享用晚饭。
顾家屋内温馨安宁、岁月静好,与外面四合院的嘈杂悲戚、纷乱不休,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
此刻的四合院里,喧嚣依旧没有停歇。
贾家小院始终萦绕着秦淮茹断断续续、哀戚无助的哭声。那哭声压抑又绝望,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有无尽的麻木悲凉,一声一声,飘在晚风里,听得人心头发酸。全院邻里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棒梗的离奇死因、唏嘘着贾家的凄惨境遇,院里的热闹,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
时光匆匆流转,转瞬便是两天过去。
这两天里,整个四合院依旧被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邻里们陆续上门慰问、搭把手帮忙料理后事,唏嘘感慨从未断绝。
经过两天的忙碌筹备、邻里帮衬,棒梗的后事终于草草了结。
贾家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风光送葬,只是简简单单置办了薄棺,在城郊荒地寻了一处位置,悄无声息地将年少殒命的棒梗入土安葬,彻底尘埃落定。
下葬的那一刻,全院人都发现,一向脆弱爱哭、遇事便崩溃落泪的秦淮茹,异常的坚强隐忍。
从料理后事、对接邻里、打点琐事,到送儿子最后一程、看着棺木入土、黄土封坟,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当众崩溃大哭,也没有闹过半点失态。她默默忙碌、默默隐忍,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平静得近乎麻木,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悲痛与打击。
旁人见状,无不暗自感慨秦淮茹坚韧能干、心性刚强,即便痛失独子,依旧能撑得起场面、扛得住风雨。
可无人知晓,这份坚强的背后,是彻底的心死与透支。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悲痛,而是所有的眼泪早已流干,所有的情绪早已耗尽。
棒梗是她半生的寄托、唯一的念想、撑起她半生风雨的顶梁柱。
从年少守寡,独自拉扯儿女,受尽委屈、熬尽苦难,她这辈子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期盼,全部都拴在棒梗身上。如今唯一的依靠彻底离去,她的精神支柱轰然坍塌,心底的那股精气神、那股撑家的韧劲,早已随着黄土封坟,彻底被埋葬殆尽。
人前的坚强,不过是强撑的躯壳。
后事彻底结束,邻里陆续散去,贾家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紧绷了两天两夜的那根心弦,骤然断裂。
秦淮茹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四肢酸软无力、头脑昏沉眩晕,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直直地向后软倒,毫无征兆地彻底昏厥过去。
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这一幕,恰好被还没走远、留在院里观望动静的陆佳看得一清二楚。
陆佳心中了然,面上立刻露出担忧焦急的神色,快步冲了过来,连忙出声呼喊院里还未归家的几个邻里妇人,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将昏厥的秦淮茹抬到里屋的床上躺好,为她盖好被褥,细心安顿妥当。
一番忙碌过后,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动静、面色惨白的秦淮茹,众人叹息几声,劝慰了几句,便纷纷转身离去。
各家都有各家的琐事,两日来持续帮忙料理后事,早已身心疲惫。如今棒梗已然下葬,后事尘埃落定,众人也无需继续守在贾家,各自归家收拾家务、歇息休整,贾家小院彻底恢复死寂冷清。
沉沉一夜,悄然而过。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破旧的窗棂,浅浅洒进昏暗的贾家屋内。
平日里,天刚蒙蒙亮,秦淮茹必然已经早早起身。洗衣做饭、打扫家务、生火做饭、收拾院落,日复一日,从未懈怠,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撑起这个残破的家,她永远是院里起得最早、最勤快的人。
可今日,天色已然大亮,屋外邻里晨起劳作的声响此起彼伏,屋内的秦淮茹依旧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动静。
守在一旁的贾张氏早早醒了,枯坐床边等了许久,见秦淮茹迟迟不起,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火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在贾张氏冰冷自私的心里,根本没有半分对儿媳的体恤,更没有怜悯儿媳丧子昏厥、身心俱疲的苦楚。
她满心只记挂着家里的生计、自己的安稳生活,只想着秦淮茹还要上班赚钱养家,若是耽误了工作、丢了铁饭碗,这个家就彻底没了依靠,她往后的日子也会跟着受苦。
满心不悦、怒火翻涌的贾张氏,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到床边,伸出干枯粗糙的手,用力摇晃着沉睡的秦淮茹,嘴里不停嘟嘟囔囔、厉声催促,语气刻薄又不耐。
“都这个时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一天天懒懒散散的!”
“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去轧钢厂上班!家里还等着你的工资过日子、维持生计呢!难不成你想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