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陈达成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把曹达华叫到了总部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警服猎猎作响。
陈达成背对着他,望着脚下整座港岛,很久没有说话。
“达华,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第一次并肩办案吗?”
曹达华走到他身边。
“记得。”
“那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我也刚当上督察,两个人追一个毒贩,从油尖旺追到了新界,最后是你扑上去,替我挡了一刀。”
陈达成望着远处的海,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年。
“后来你爬得快,我替你高兴。”
“你手段野,有些事我看不上,可我也知道,港岛这滩浑水,没有你那点野路子,镇不住。”
“廉政公署查你那几次,是我替你挡的;上面要动你的舰队,是我拿乌纱帽替你保的;方洁霞第一次在我面前提你那些事,我还把她骂了回去,说她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达华,我这把椅子,能坐稳,一半是我自己熬出来的,另一半,是我信你。”
“我信你不会害我,信你不会害这座城。”
“所以你告诉我,当我把所有东西都押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
曹达华没有立刻回答。
陈达成却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失望。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一叠照片,狠狠拍在曹达华面前。
照片上,是破浪舰队的军舰,是雇佣兵集团的武装人员,是纸牌家族的杀手。
“这些东西,是方洁霞从政治部的旧档里翻出来,亲手交给我的。”
“一个督察,冒着风险,把你私养武装的证据递到我案头。”
“她一个女孩子,图什么?她图的是她爷爷当年的公道,是怕你成为下一个拥兵自重、无法无天的人!”
“还有外面这些游行、这些报纸、你这些年一桩桩说不清的动作……”
“达华,你让我怎么信你?!”
曹达华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出海之前,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
方洁霞之前递上去的,是黑桃借她的手布下的假证据;而现在,那些证据,正在陈达成心里发酵。
他没有立刻替方洁霞解释,也没有替自己喊冤。
因为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陈达成都听不进去。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被凿开一道缝,光靠嘴是堵不上的。
“一哥。”
曹达华迎着风,声音很平。
“我不怪你。”
“换成是我坐在你的位置上,看到这些东西,我也会怀疑。”
“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这十天,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先不要动我,也不要动我那支舰队。”
“因为黑桃要的,就是我们兄弟反目,就是你亲手把我的刀卸了,他好趁乱动手。”
“你要是现在信不过我,就当是,陪我演十天戏。”
“十天之后,如果我拿不出证据,你再处置我,我绝无二话。”
“我还可以把话再说得明白一点。”
曹达华看着他,一字一句。
“这十天,我不但不躲,我还会主动把舰队、把人,都按你的要求摆到明面上,接受警队的核查。”
“我要用我自己,做那个诱饵。”
“黑桃越是看见我被你架住、被你怀疑,他就越会沉不住气,提前跳出来。”
“到时候,是真是假,他到底想干什么,全会自己现形。”
“一哥,你就当是配合我,把这台戏,唱到最后。”
陈达成死死地盯着他。
天台上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这位一哥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好。”
“我给你十天。”
“达华,我把话放在这儿——我希望你证明,是我看错了。”
“因为我真的不想,亲手抓我这辈子最信的兄弟。”
曹达华心头一热,重重抱拳。
“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转身要走,陈达成又在背后叫住了他。
“达华。”
“方洁霞……你别动她。”
“不管她递的东西是真是假,她终究是为了她爷爷。”
曹达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知道。”
“而且,她很快就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下了天台,曹达华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散去。
他比谁都清楚,十天,是他和黑桃之间最后的窗口。
他出海斩断了黑桃的羽翼,黑桃则趁他不在,几乎要摧毁他在警队最牢的那根支柱。
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凶险的中盘。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闲着。
他把阿星、许正阳悄悄叫了过来。
“方洁霞那边,给我盯紧了。”
“但记住,不是去抓她,是去护她。”
阿星一愣。
“达叔,她不是给陈一哥递了你的假材料吗?怎么还护着她?”
“她也是被人当枪使的。”
曹达华的语气很平静。
“她要是查到了真相,黑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你们跟着她,但不要让她发现,更不能让黑桃的人靠近她半步。”
“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是我们反杀的开始。”
许正阳若有所思地点头。
“曹 sir,你是在等她自己醒过来?”
“强扭的瓜不甜,硬逼的证词也不可信。”
曹达华望着窗外。
“她心里那杆秤,本来就是正的,只是被人蒙了眼。”
“我赌她,会自己擦亮眼睛。”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另外,这十天,把我们的人都收一收,舰队、佣兵,全部按兵不动,给黑桃一个‘我已经被架住、自顾不暇’的假象。”
“他越是觉得我快完了,就越会露出马脚。”
而破局的关键,现在,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方洁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