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主人倏地飞入幽谷,树翁一怔,忙伸展枝桠,移至主人落地附近,问礼。
魔兽打量了四处,确如黑球之中所见。
往常主人回返幽谷,每每皆以收集涧水为由,虽面上云淡风轻,却仍难逃树翁犀利的洞察。
今次,主人竟不取涧水了,虽仍是一贯的环顾四周,掠过花床所在处时……恐怕主人自身都未有觉察,这眸光较往日停留更甚了。
“这些时日,可有异常?”
主人竟是还关心起这个了……
“往来倒是如常,常有慕名远道而来者。”
最不喜老树翁讲这些模棱两可的敷衍话,原本并不想多此一问的魔兽,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到访者之中却有二位身份不凡。”
树翁又作补充道。
主人无故问及,想必非一时兴起,但主人会挂牵幽谷近况,大抵应是为了花床上沉睡之人。
“但他二人并未入谷,只在谷外停留片刻,应也只是途经此地,稍作观望。”
若要论异常,树翁只想到这点,便如实道出。只是幽谷早已不迎外客,主人也已加诸结界,但主人仍旧问及。那二人是何来头,那日倒是难以分辨,只觉非凡夫俗子。
“嗯。”
魔兽应了一声。
看来撒地当真如她所想,不会轻易牵连无辜。
“主人,霄儿……他们如何了?”
见主人若有所思,生怕主人骤然离开,树翁忙趁机问道。
魔兽回神,抬眼,不知如何作答。
“槿儿……槿儿可回去了……”
树翁又试问道,毕竟一直未有任何消息。树翁忧心他姐弟二人是仍介怀,便是连回幽谷探望于它皆畏怯了。
“朱槿么……”
魔兽不禁轻笑了一声。
若老树翁知悉朱槿自那日被其驱逐之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怕是要终日自怨自艾、悔不当初。
主人何故发笑……
树翁心下犯嘀咕。
“朱槿与凌霄……在那凡尘之中,倒是姐弟情深、如胶似漆。”
此言一出,魔兽能感知到树翁当即便陷入沉闷,她可并未妄言,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不过,她也已多时未归,确是也不知他们现今如何了。
虽她此行并无意回返常安镇,但既已另觅得血源来处,便不予计较他们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尚不知辟路开展如何了……
想罢,魔兽便收集起涧水。这老树翁应是无意再打听了,但免其生疑,便做做样子、佯装一二吧!
主人……
唉……
见主人离开,树翁只余一声长叹。本欲稍作叮嘱,望主人多加教化凌霄他们,但又不知如何启齿。主人行事不羁,大抵不会过多干涉,毕竟他们年轻气盛,又落于俗世之中,权当人之常情。
鞭长莫及,唉……鞭长莫及呐……
幽谷之中,充斥着树翁的叹息声,久久不绝。
—极云山谷—
行至极云山谷,魔兽仍不敢掉以轻心,虽眼下危机已暂除。
自黑球窥得异象将近,又因尚未亲自证得幽谷境况,魔兽便借送血之机,顺道一探究竟。
山谷似乎恢复如常了……
魔兽隐去身形,悄然来到极云端入口处,回望向那只小狐狸原本的所在,便没入封印之力中。
魔兽一现身极云端,还未走近,炎心便蹙眉望去。
虽早知其未落入天界手中,但只觉是其八面玲珑、得一侥幸罢了。
“炎心大人……”
得见炎心大人无恙,魔兽倍感欢欣。
炎心不语。
“炎心大人……”
恐炎心大人又质疑其来意,魔兽便自身上取出玉瓶,呈上。
炎心只抬手,用魔息缠绕住玉瓶,将之取过。
又是无功无过、不得半分赞誉……
似早习惯了炎心大人不给好脸色,魔兽也再无之前那么强烈迫切想得到认可与肯定了。
“身上沾了何气息?”
炎心冷冷一句。
“气息?”
魔兽心又一惊,嗅了嗅,并不觉有何不妥。
炎心大人过于敏锐,总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一惊一乍……对血源之事又从来不闻不问。
“炎心大人……”
魔兽欲上前,炎心却是抬手用魔息相隔,阻拦其靠近。
“这……炎心大人……这是何意?”
魔兽不解。
见魔兽往后退了退,炎心才收手。
“本尊不喜凡人气息。”
炎心淡淡道。
“那……那缕魂儿,不也是凡……”
似触及禁忌,见炎心大人面色有异,魔兽唯能止语,不想再逞一时口舌之快,重蹈前番覆辙。
凡人气息……若不匿身凡尘,她又何来的血源,又以何傍身……
“炎心大人……”
魔兽本想解释一二,又觉即便坦言亦不会得到理解,便作罢。炎心大人向来只执着自身好恶,从不知善解他人意。
“行走凡尘、沾染混浊,倒不为过……”
闻言,魔兽惊诧。炎心大人这是转了性子了,她都懒于辩解之事,竟还替她道起因由来了。
“以龙气为食,于你而言,倒是正举。”
说罢,炎心起身走向他处。
这……炎心大人竟知……
“炎心大人,我……”
本欲追上去,但不想再次被拦下,魔兽不再尝试上前。
眼见炎心大人渐行渐远,魔兽迷茫不已。
炎心大人不喜的到底是这凡人气息,还是她本身之气息,她本便是与炎心大人相悖之存在,炎心大人所设下的阻隔,是他们之间的界线,是正邪不两立。
从前以五毒为食,尚且能容她近身,而今,只因她吸食了龙气,便就连靠近都是僭越么?
他自鬼泽而生,她自幽谷而生,她竟妄想打破这层身份壁垒,已然忘却,她缘何堕入魔道,她会被炎心大人选中,也只不过是因她有可利用之价值罢了。
事到如今,她取血到底是为何?左右不过是仍可驱使的棋子么?炎心大人半分皆不念及旧日情分么?
若他朝,炎心大人脱离咒术封印,还可回归本来吗?炎心大人之身侧,还有她之位置吗?
炎心大人往后的计划之中,她怕是连充当一枚棋子的资格都丧失了。那些对将来的神往,左右也只不过是她之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