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星君,去得神界一趟,可神气好些时候了,这趟见闻可为一众之所津津乐道。”
“可不是嘛!”
云团之上,坐着两位小星官,日日望着往来如梭,乐此不疲地调侃着。
“只是不知为何,原这络绎不绝,星君皆来者不拒、笑以相迎,近日却是一一谢绝。”
“可有打听得一二?”
“倒是不曾打听到,只是星君这莫明又愁容满面的,不由令人费疑猜。”
见星君一反常态,独坐失神,不再乐于讲述此前际遇,他们又心生好奇。
“明是得尊者金口玉言,又有何可忧虑的?”
“若无这般思深忧远,又岂能洞察先机,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成为一众之佼佼。”
“倒也确实。不妨去问个一二,兴许可为星君分担些许,尽我等绵薄之力。”
“嗯。”
相商过后,二人便跃下云团,朝星君所在而去。
“星君。”
二人问礼。
“嗯。”
星君应声。
“见星君面色有异,不知星君所忧为何,我等愿为星君分忧。”
二人倒也不忸怩,直言道。
“确也不知会否思虑过重。”
星君叹了叹,说道。
“星君之意是……”
其一不解道。
“原是忧龙气恐犯九霄,但今异象骤现,福祸本相依,想来过于浮躁、太沉不住气了。”
话罢,星君又频频喟叹。
“星君是觉先前神域一行莽撞了么?”
“这异象并不多见,会是尊者使然么?”
“绝无可能,虽是超凡至尊,但皆顺应天时天命,不会左右半分。”
见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无半分言谨语慎,星君便正声道。
“短时异象频现,颇似刻意为之。”
“这日月合璧,一时难断是福是祸,备预不虞,确也可防祸于未然。”
他们虽是出言无隐,却也不无道理。
“既难断祸福,且看他们如何造化吧!”
星君望向他处,无奈叹道。
—都城—
“大人、大人……”
随侍急急唤门道,声音里尽是藏不住的欣喜。
“进。”
主审官应声。
“大人。”
随侍入屋,恭敬见礼。
“何事?”
见其眉开眼笑,主审官疑惑道。
“大人,好消息,好消息……”
一被问及,随侍便连连称好道。
“好消息……”
他已被禁足多时,如今又有何可称之为好消息。只因太后问责之故,不得太后准许,他不可再入宫面见圣上,倒令其避开风口浪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圣上下令恩赦……”
“无故缘何下恩赦令?”
心下方才暗喜,这恩赦令,犹如冷水浇背。
“不止恩赦,徭役、赋税,皆降之。”
“这……”
是生了何变故?这才禁足几日,怎外头似翻天覆地般。
“圣上下诏罪己,命文武百官明日入朝廷诤、直言阙失。”
闻言,主审官更是大惊。
“这……罪己?圣上勤政爱民,何以罪己?”
“大人有所不知,起因天现日蚀之象。”
虽大人言之有理,但君恩浩荡、惠及万民,却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日蚀……”
主审官愕然。
“大人……”
“明日进宫。”
“是。”
随侍退离后,主审官却仍神思不定。
虽官卑职小,且尚仍禁足,但兹事体大,却也不敢慢怠半分。
这谏诤……
似他这般人微言轻,又岂敢妄言,且言而无益。
恐也不受待见,便是出头露脸,画卯便罢。
—宫门—
见时辰尚早,在距宫门尚有一段,主审官便下了车马,转作步行。
远见宫门外已有人群接踵,主审官放慢步履,行至之时已开始点卯,便寻了个最末最不起眼角落立定、默声,连寻常客套亦作罢,毕竟他仍乃戴罪,若非逢恩赦,恐此处也无他一席之地。
“主审大人……”
一步入宫门,便听得一侧有轻唤声传来。
竟是内官……
见内官使小动作招其过去,主审官不由觉内官许是领了太后旨意,拒其面君,才于宫门处相拦。
倒也甚好……
“大人、大人……”
往常内官可少不了给他一些脸色,今日竟这般恭谦。主审官走近,微微颔首回应。
“大人,可久候您多时了,太后有请。”
这……
主审官一时不明究竟。
“大人,请!”
不敢乱作他想,主审官只得随内官而走。
内官引其所往并非是去后宫,而是至一偏殿,且殿门未掩,似特意待之。
“大人,请!”
内官停于殿门前,恭请道。
虽心下战兢,却也骑虎难下,唯能入内。
“参见太后。”
竟退避左右,只独自端坐殿中,主审官见状忙快步上前,俯身跪拜。
“大人无需行此大礼。”
声缓且无任何怒意,主审官心下惴惴,不敢起身。
“大人请起。”
“谢太后。”
不敢让太后再三婉言,主审官忙致谢起身。
“大人可知这是何处?”
主审官稍稍环顾,摇摇头。
“大人随我来。”
太后起身往里而去,主审官随后跟上。
太后轻轻推了推。
墙壁竟是暗门,主审官不禁抬眼望去。
“圣……”
“嘘。”
主审官忙噤声。
主审官望着眼前,圣上正于殿上接见文武百官。
太后将之合上,主审官又跟着返回内殿。
不明太后用意,只能静待太后道明,主审官大气不敢出,便就静候着。
“圣上日日不离偏殿,此番更因天象之故,归咎自身有失君王德行,不配踏足正殿,便连政务皆移至偏殿行使。”
听罢,主审官不知如何应声。
他又岂敢置喙圣上任何?这劝谏更非他所能为,这一时竟也揣摩不出太后言外之意。
圣上一贯勤勉,哪怕不为朝中重臣,不问政事,他亦知悉。
圣上又缘何日日不离偏殿……莫不是耽于享乐……不该啊!难道是志趣有所偏移,怠忽荒政……
“太后,圣上是……”
主审官仍旧不知作何言说为好,又恐出言有误,遂又止语。
“我之忧虑,与大人一般。圣上行住坐卧皆于偏殿之中,宫中流言四起。原以为圣上有所懈怠、无心朝政,迫于无奈,才于此暗中监察。”
太后对圣上甚是用心,只是……他司掌秀女遴选,若论这朝中事务相关,不应当寻他前来才是……他甚至连片言只语皆无言以对、无甚用处,不能替太后分忧任何……
“除每日朝会,圣上于偏殿之中,几乎日夜伏案批阅奏章,废寝忘食。偶有召见几位大人议事,再无其他。”
这……这不是好事么,太后怎愈言反而眉间愈发深锁、忧心忡忡……
“太后,圣上如此勤政,乃万民之福……”
终是寻得一句得以回应,却是一出口便见太后摆手长叹,主审官涩然,不知如何继续。
“圣上向来勤政明德、以民为本,天现异象之时,朝中一众皆视为国之祥瑞,宜大举庆贺。独圣上自认德行有失、天谴将至。便下诏罪己,命百官上疏直言。”
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