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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猪和哨声酒馆

星明在光明之盾广场,从晌午待到傍晚,待的神魂颠倒,不知道自己是谁。

起初附近的餐厅还有位置坐,能一边享用茶水一边透过窗观察外面的情况。

但这悠闲的时光很快在他上了趟茅房而不复返。

聚集在光明之盾广场的人越来越多,将还放着他没吃完点心的餐厅围得水泄不通。

净水之都禁空也禁魔法,除了白鸽以外什么都不能飞。

星明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便随波逐流被推搡到广场当中去。

那里七条大路都挤满了人,唯独有一条路空着。

——那是辉煌使者参选者归来的路。

大伙对着那条路指手画脚地闲谈,有人说谁谁谁一定能回来。

有人说说谁谁谁一定能晋级,我压了多少钱。

星明混在其中,突然回忆起当初的自己参加那折磨人的马拉松海选后,归来时迎接他的也是这样的人海。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非踏上那条路的人,而是作为一位看客的视角。

去观看那些“主角们”的归来。

很快人群们便爆发出第一轮声浪,那条道路上出现一位一头短卷发的高个子男人。

他被大伙称为“老好人”布里欧茨。

他长着一对厚厚的嘴唇,生的很黑,用一句很不礼貌且非常直接的话来讲。

他长得很丑,即使又高又壮,也不威风。

下颌骨有些畸形,眉骨如凸起的山峰,额头如同烤发的面包,蓬了起来。

小小的眼珠陷进眼窝里仿佛被孩童弹进圆坑里的黑玻璃弹子儿。

这使得它的脸像是一弯黑月亮。

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他呐喊的后援团包含男女老少几乎要将整座城掀翻。

那一刻星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主角光环。

仿佛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近些日子赶到净水之都来给他助威的。

“老好人”布里欧茨的传奇在捧着鲁特琴的吟游诗人口中传唱。

很快那些没有节奏杂乱的呐喊都被吟游诗人的鼓声和琴声集合起来。

整座城都在歌颂他的名号。

这就是活着的传奇所带来的影响力。

那故事里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光环一个套着一个。

他的确配称之为传奇,如果他不能,那将没人可以。

他的一生在魔兽禁地里拯救过一千三百零四个人。

他是最顶尖的冒险家,同时也是最危险生命禁地里所孕育出的最顶尖的草药学家。

研究出的药剂配方高达一百多种。

很多草药几乎只有他知道存在于什么地方。

如果谁有生命危险需要他的配方和草药,他会毫不犹豫接下九死一生的委托。

他从无顾虑,因为他的配方从不秘藏,总是第一时间公布自己的成果。

他不怕死,但大伙都怕他死。

但他总是能活着,不仅自己活着,还总能拖着别人离开死线。

有人说他生来就该是光之子,生来就是拯救苍生的。

只是他想去更需要他的地方,所以出生在一片贫瘠之地。

“老好人”布里欧茨出生在黑海岸,是洛恩人,来参选辉煌使者,让星明觉得其他选手的机会变得渺茫。

星明被笼罩在布里欧茨的光环里许久,深感自己永远无法成为如此耀眼的存在。

摆脱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接着又一位辉煌使者参选者的归来。

这人不是传奇,不过能从海选走到现在的在冒险家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

“独行侠,维恩哈特?”

“是他没错,不过看起来状态不怎么样啊。”

“听说他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背景,也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奇迹了。”

“其实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参加辉煌使者选拔。”

“难道就因为风嚎森林下了雪,工作变少,来找点事干吗?”

“跟布里欧茨大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维恩哈特悠闲地骑着马走在前头,厚实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浅褐色眼睛。

面对气氛的沉默,他的目光始终向前。

身为观众的星明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在维恩哈特身上他看到了某种模糊的影子。

不是布里欧茨那种令人仰望的光环,而是在庞大喧嚣下显得格格不入的无措感,孤独感。

而此刻的维恩·哈特,在布里欧茨留下的巨大阴影下,更像是一个误入盛典的局外人,显得有些可怜。

不禁让星明心生同情。

“加油!维恩!”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星明不远处响起,看起来像是维恩的旧识或崇拜者,是一位女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维恩显然听到了,循声望去,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隔着围巾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冷酷,一个起跃站在马背上,脱帽优雅地行礼。

那一个动作,仿佛足以驱散此刻的寒冷。

很快有人为他的马术吹了声口哨,维恩再次优雅地行礼,戴回帽子时带着一种迷人的洒脱。

星明默默地看着,感觉那份对维恩的评价该收回。

或许他没那么可怜,并且他也没觉得自己孤独。

维恩拥有自己的“光环”,只是与布里欧茨完全不同。

它不是那种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辉煌,而更像是在角落里倔强燃起的一簇小火苗,微弱,却有着自己的坚持,燃烧的方式有着自己的潇洒。

维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广场中心临时搭建的休息区的通道里。

人群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那条空路,期待着下一位主角的登场。

星明被裹挟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地移动着。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食物的香气。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人群的声浪毫无征兆地再次拔高!

这一次,比维恩登场时要热烈得多,虽然仍远逊于布里欧茨,但充满了惊讶和一种与微妙排斥的情绪。

星明努力望向道路尽头。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她很高,身形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穿着一身暗哑如夜色的贴身皮甲,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自信,随意地束在脑后的头发,上下起伏,仿佛流动的火焰。

她的面容并非绝美,五官深刻如刀削斧凿,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锐利。

一道狭长疤痕,从她的左额角斜斜划下,穿过眉骨,险险擦过眼角,最终消失在颧骨处,为她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慑人的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面前开路的两头深红色的猛虎。

人群的反应是分裂的。

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崇尚武力爆发出狂热的呼喊,为她的魅力和强大喝彩。

另一部分人则沉默着,眼神中带着审视,嘟囔着她不好的风评。

据说有谁听到她在酒馆里说她只是想来炫耀一下她的新宠物。

艾拉对周围的声浪反应平淡,她没有像布里欧茨那样挥手致意,也没有像维恩那样脱帽行礼。

她只是微微抬着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那道伤疤在格外醒目。

就这样带着凌然众人的傲气她走进休息区。

观众们陷进新一轮的等待之中。

“据说她有一部分上古奎族人的血脉,精通驯兽。”

“有传闻说她会让野生的兽群围攻自己的仇家。”

“是个心眼小,下手狠的女人。”

“所以说,布里欧茨大人晋级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次的辉煌使者非他莫属!”旁边几个人正高谈阔论。

星明听着这些思绪纷杂。

实际上谁成为辉煌使者这件事他并没有多在乎。

只是他有些被这三种截然不同的主角光环晃到了。

然而闪瞎眼睛的事还有更多要看,很快,多默回来了。

他坐在马上,拿着从大娘那里拿的腌制蔬菜瓶,捏着个腌黄瓜边走边吃,满是胡茬的脸上挂着随性的笑容。

迎接多默的喊声同样震耳欲聋!

抛开他的人生观和亲和力外,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冒险家,他的战绩同样辉煌。

被视为老实人的他,接受了一场一对十几的不公平决斗,把所有的仇家的脑袋都切了下来。

虽然事后不得不退圈暂避风头,但他还是获得自己的传奇名号。

他用实力证明了一个道理:如果你不厉害,一定是你不够穷,或者对金钱不够执着。

时间临近截止的傍晚,又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参选者归来。

其中有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被所有人笑是软蛋收割者的泽诺。

他的光环出奇的耀眼。

吟游诗人已经将他将屠龙视为毕生目标的故事传播开来,似乎他未来成为一位传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悲天悯人的圣徒,潇洒独行的旅人,冷酷强大的猎手。

一种都接着一种抵达传奇的可能路径,展现在他的面前。

每一种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星明置身于这光环的海洋中,感受着它们的灼热与冰冷。

那份作为看客的疏离感却越来越强烈。

直到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刻,顺风而行的安拉响胜利的琴声出现在荣光之路上。

他经历了短暂的迷茫后,似乎完全抛弃了辉煌使者那种稳重可靠的形象,尽情地呼唤起风和水珠,折射着最后的霞光,将他所走过的路点燃。

为他所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不输“老好人”布里欧茨。

被欢呼淹没的星明这时才明白安口中的他有把握成为辉煌使者是怎样的把握。

在广场上观看了一下午的参选者归来,星明头一次挥手打招呼。

然而他不该指望安或是里面的谁有回应。

他只是一个失败的参与者,一个见证他人荣光的.......背景板。

........

第四轮辉煌使者选拔圆满结束,当天夜里“?猪和哨声”酒馆。

“你的罚款估计比你今晚的酒钱还要贵。”拉卡莉娅大姐在给他的盛大登场算账。

净水之都不允许用法术,即使是想搞表演也不行。

安此时正在狼吞虎咽从餐厅里带来的美食:“啥?”

他们本打算在那家餐厅吃完饭再去别处游逛,奈何那家餐厅走的是优雅路线不让大声喧哗,而他们又有说不完的话。

就只能带着食物到这名字奇怪的酒馆。

“罢了,没事。”拉卡莉娅啜饮着琥珀色的酒液。

“它好喝吗?”缇娅对此好奇。

“要试试吗?”拉卡莉娅提议道。

拉斐蕾尔掺和了一下:“我也想尝尝。”

三人交换起酒杯,各自品尝完酒后正准备玩点有趣的游戏时,拉卡莉娅突然冒出一句:

“话说,你们难道不好奇那只迷路了一天一夜的鸟儿为什么不开心吗?”

顺着她的目光,她们都看向低头转着酒杯,像是等待猎物时百无聊赖的小混混。

拉斐蕾尔答道:“他说他前一晚在寒风里冻了一宿,今天在人群里被挤了一天,头昏脑胀,喝上两杯睡上一晚就好了。”

拉卡莉娅感到不可置信:“难道你就这样相信了?”

拉斐蕾尔有些震惊:“不然他应该有什么事吗?”

“唉~~”拉卡莉娅深深叹息过后支了一招:“(这样,然后这样)”

拉斐蕾尔将信将疑,到吧台那里,管“猪和哨声”酒馆老板要了两杯酒水,落座到他的身边,将酒推给他:

“帅哥,愿意和我喝一杯吗?”

闻言,星明停止了对杯子的折磨,侧过脸一副探究她在闹哪出的表情:

“行。”

拉斐蕾尔按照拉卡莉娅教的,和他碰杯后抿了一口,随后摇晃起酒液问他:

“你知道这杯酒叫什么名字吗?”

星明摇头:“不知道。”

拉斐蕾尔盯着“猪和哨声”酒馆的滑稽挂画,深沉地说:

“它就写在你的脸上。”

星明听后所有的笑容瞬间收敛,垂眸落下的目光仿佛要融进这酒液一般:

“它叫迷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