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克’组织族人离开山谷,老幼妇孺在前面赶着牲畜离开,他带着其他人在后面阻挡兽潮。
可是雪狼群的头狼太狡猾了,它避开正面,绕到侧翼,直接扑向牦牛群。
一部分牦牛受到惊吓,慌不择路,跑进了山坳。
奶、肉、皮毛、驮运.......牦牛就是我们在高原上过冬的底气。
我们不能放任这么一群牦牛在如此危险的天气和魔兽追击的情况下迷失在雪山里。
所以我骑马独自跑出来,赶着牛群和雪狼作斗争。”
走在路上,骑马少女已经和希尔薇妮两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她叫“梅莉达·铁翎”,整个部落的姓氏都是“铁翎”。
故事中所说的“阿塔克”,在“阿拉泰尔”的语系里面意为“岩钉”或“固定的桩”。
游牧民族住的是可拆卸的帐篷,没有“顶梁柱”的说法。
而在暴风雪中,岩钉是拴住安全绳、固定帐篷、保全全家人性命的支点,所以这个称呼被指代“父亲”。
梅莉达的父亲就是阿拉泰尔的族长【伊斯卡·铁翎】。
所以她才会冒险冲出来,这是她认为自己应尽的责任。
梅莉达骑在马上,嘴唇微拢,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口哨声。
在前方领路的几头老牦牛耳尖微微抖动,便乖乖调整了方向。
后面的牦牛群也随之改变队形,整支队伍在雪地上井然有序地鱼贯而行。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各骑着一头体格格外敦实的牦牛。
宽厚的脊背上覆着一层浓密的长毛,坐上去如同陷进一张天然的热绒垫。
即便寒风贴着地面扫过来,也只能在毛层表面打转。
科泽伊忍不住拍了拍牛脖子,怪不得阿拉泰尔人把牦牛称为高原生活的底气。
就连盖米尔飞累了之后都落在牦牛背上,将翅膀收拢贴紧身侧,两只爪子扒住厚实的毛层,像一团雪白的毛球稳稳当当地窝了下来。
牦牛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埋头赶路。
梅莉达是第一次见到狮鹫,有些羡慕地看着他那威风凛凛的体型,称呼他为“雪山上的精灵”。
盖米尔本来飞累了,正半阖着眼昏昏欲睡,听到这话,耳朵尖倏地竖了起来。
十分矜持地偏了偏脑袋,用喙理了理胸前的羽毛。
不过看在被人夸奖的份上,还是凑过去让梅莉达摸了几下。
天上的飘雪渐渐小了,从先前巴掌大的厚片变成了稀稀拉拉的细碎冰晶,总算没那么咄咄逼人。
地面上多多少少还留着浅浅的雪窝窝没被积雪彻底覆盖,于是梅莉达领着队伍沿着来时的足迹一路原路返回。
没了追兵在后面驱赶,牦牛们的步伐明显懒散了许多,不时低头啃两口露在雪外的枯草梗,或者喷着白气互相蹭一蹭脖子。
梅莉达心中有些焦急,但是也不太好催促,这种冷天里长时间奔跑对它们内脏负担不小。
待到天色渐暗、远山轮廓融进天空的灰蓝色里,队伍终于回到了那处被兽潮冲击过的山谷。
梅莉达放缓战马,靴尖轻轻磕了磕马腹,令其四蹄踱着细碎的步子缓缓前行。
周围到处是踩烂的积雪与冻硬的血泊,深红色的斑块在暮色的积雪里若隐若现,却又有些“刺眼”。
凌乱的脚印叠压交错,既有野兽的爪印,也有族人皮靴的纹路,还有什么东西被拖曳的痕迹。
猛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几具身上插着羽箭,断箭还在风中微微颤动,尸体已被冻得脆硬。
最显眼的是一具战马的半副骨架,斜斜地倒在雪地里。
肋骨暴露在外,骨面上布满了尖牙啃噬的刮痕,沾着黑色的干涸血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好消息是一路走来的山路两侧,并没有看见族人的尸体。
梅莉达短暂地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那些人是被救走了?还是在兽潮冲入时被拖进了更深的山坳?
她顺着脚印密集的方向看了片刻,又抬眼望向远处山坳的阴影,驱赶牦牛沿着脚印、血迹和尸体,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山下前进。
其实周围已经没有魔兽了,偶尔有几个黑影在附近游荡,也不像是敢来冲击牦牛队伍的样子,应该只是落单出来吃剩饭的家伙。
面对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头狼和它的狼群,牦牛惊慌失措。
面对几个落单的混蛋,你看它要是敢冲过来,会不会被牦牛捅成筛子?
不过用神识观测的事儿不能和别人说,在雪域保持警惕也是个好事儿。
又沿着凌乱的足迹走了大约五六公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夜光。
希尔薇妮放出【舞光术】在前面给牦牛们照明。
远处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古怪而响亮的鹰啼——“呼—呜—呼—呜—呼—呜—呜”。
叫声断断续续,尾音拖得又长又颤。
“是‘安康’!”听到声音的梅莉达猛地勒住马缰绳,仰头望向夜空,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喜悦的笑容。
她朝希尔薇妮和科泽伊解释道:
“安康是我从小养大的一只雪鸮,出来追牦牛的时候没带上她,我让她留在队伍帮大家指引方向——
她一定是看见我们了!部落的营地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已经是科泽伊最近一段时间里第二次听到“安康”这样的词汇了。
上一次听到,就在几天前的响鬼部落。
在和半兽人联手举行的祭祀典礼上,他们用一种植物涂在族人的额头上,说是能保佑部落“安康”。
看来,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种族,都喜欢把这样的意向挂在嘴边,为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带来好运,代表了他们对‘明天’一种真实的期盼。
顺带一提,梅莉达路上同样介绍过她骑着的那匹威武的白马,鬃毛浓密,四蹄粗壮,名字也很朴素,就叫“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