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身着墨绿色长袍,静静伫立。
为首之人的身前立着一座类似讲台的小木架,木架上安放一只沙漏,白色的细沙正顺着中间窄孔,缓缓持续下坠。
窸窸窣窣的“沙沙”声十分规律,居然难以被虿盆中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声所掩盖。
沙漏嘛,原本就是寻常的计时器物。
可在这座幽深洞穴之内,它承载着另一重沉重的寓意。
所有人兜帽上镌刻着的统一纹样,是黄泉巨龙的徽记。
有修长延展的躯体,有向外探出的利爪,怎么不是龙呢?
所谓黄泉,指代的便是无限深渊里的黄泉地狱,一个遍布流沙的地方。
那里的沙粒极其细腻,普通什么生物根本无法立足沙子之上,转瞬之间就会被流沙吞噬。
流动的沙子如水,茫茫流沙如同翻涌不息的大海,故而得名黄泉。
沙漏之中流淌的白沙,正是这片流沙的缩影。
所以沙漏,就代表黄泉之中的恶魔大公 —— 黄泉巨龙的意志。
最后一缕白沙悠悠飘落,尽数沉到底层。
位于正中的绿袍人猛地顿了顿手中法杖,沉闷清晰的撞击声在幽深山洞里不断回荡。
他喉咙滚动,沙哑低沉地吐出几句音节扭曲、晦涩拗口的话语。
这几句话用的是深渊语,意思是 ——“吉时已到!”
这一声宣告便是仪式启动的信号。
话音落下,暗处走出一名身穿黄袍的教徒。
步伐平稳,神情肃穆,双手稳稳捧着一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之上,蒙着一块厚重的红布,盘中之物的轮廓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四周其余身着墨绿长袍的信徒一动不动,洞内只剩法杖撞击的余音慢慢消散,诡秘压抑的气氛骤然绷紧。
为首之人用法杖将红布挑开,里面放着九种不同的物件——
日精石、正午井华水、雷击枣木心、雄鸡冠血、童男心脏、朱砂、雄鹿角、青铜阳镜、药材白茅。
其余人动身将九样东西摆放在“黄泉巨龙”的祭坛四周。
另外有一对一对的黄袍人从门外走来,分别押送着六个人。
“押送”的说法有些不太准确,六个人是被“引导”过来的。
因为他们目光空洞呆滞,脚步踉跄摇晃,仅残存最基础的肢体本能,如同被黑巫师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没有自主的神智。
唯一的相似点,那就是状态都很不好。
除此之外,还各自代表着身负不同的苦难:
第一个人名为“怨发”,外表还算正常,实际上内心充满怨恨。
第二个人名为“悲泪”,双目哭瞎,失去了至亲之人。
第三个人名为“离甲”,曾遭受十指钉入木钉、生生剥离指甲的酷刑。
第四个人名为“残骨”,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脊柱,失去支撑躯体的根本。
第五个人名为“弃皮”,全身缠着白布像个木乃伊,被活剥了皮肤。
第六个人名为“绝声”,被割掉了舌头,再遭受其他刑罚只能憋在体内。
这是真正的黑魔法,也是深渊的惯用套路。
它们以生灵的极端情绪为深渊法术的“邪能”燃料。
而人类这种既是短寿种族,又是智慧生命的种族,是所有“魔兽”当中,情感最丰富的一种。
这六个人就像被布伦娜用各种场景纠缠的荻芫一样,成为了人肉燃料。
而且他们没什么能力,只能任人摆布。
十二个黄袍人将六人引导到深坑虿盆的面前,然后没有犹豫的依次踹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往灶膛里添进一根柴。
在此之前,这些人每天的食物里,都被掺入了某种对虫子来说极具吸引力的药剂。
后果可想而知,虫肢刮过嘴唇和眼睑的声响混在嘶嘶的摩擦声里。
嘴巴、鼻子、耳朵、眼睛、肛门,花花绿绿的虫子蜂拥而至,疯狂从人身上任何一个可以进入的洞口钻进去。
六个人的皮肤下面,能清晰看到有虫子正在下面游动,隆起一条条细小的、蜿蜒的凸痕。
虫子啃食人身上的一切,甚至钻透皮肉,啃碎骨骼,贪婪吮吸温热的骨髓。
人的灵魂被用黑魔法牢牢钉在他们的肉体上,这会让他们在肢体尚且存在三分之一以前,持续而清晰、完整地具备一切感知。
已经被轮番折磨导致精神麻木的人,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与无边恐惧里,重新清醒过来。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洞穴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越是恐惧,嘴张的越大。
嘴张的越大,就越能感受到虫子爬进身体的恐惧。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声音戛然而止,深坑当中又只剩下虫子肢体在岩壁上走动的声音。
而洞穴当中的所有黄袍人依旧垂手站立,没有任何异样。
穿着墨绿色长袍、站在中间的人,也就是所有人的大主教,他挥动手中的法杖。
虿盆当中立刻沸腾起来,嘶鸣和吱吱声响成一片,又像是刚刚的六个人一样慢慢平息。
大主教继续将法杖顿在地上,地面之下传来石头之间摩擦的声音。
虿盆的底部向上升起,里面已经没了虫子,只有一大摊黑红色的液体——【劫煞溶血】。
提起这个名字,听起来令人很陌生。
这是一个不太常见的毒系法术。
同时也是麦蒂森从过去对付的黑法师那学到的法术,并在后来教给了科泽伊,作为前置法术,演变为【枯荣生花】。
效果是能够让体液生物的身体沸腾、化作血水。
直到底部升至和祭坛上其余凹痕纹理齐平,其中浓稠的红黑色液体顺着交错的凹槽流动,一点点填满祭坛镌刻的繁复纹路,最终缓缓流向祭坛边缘摆放的九种物质。
九种物质听名字就知道,全部都是和阳啊、火啊、光啊有关的物质。
从象征上来讲,九为数之极,极则变。
从流程上来讲,光明吞噬了黑暗,那叫净化,驱散污秽,消弭邪祟。
现在黑暗吞噬了光明,这就是腐化,也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