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一片死寂。
乾家,别说区区忘尘域,就是在中央星域,都是俯视诸天、无人敢去招惹的存在,得知乾家一位后裔要与忘尘宫圣女联姻之际,这些忘尘域的宗族巴结还来不及,谁敢去破坏婚典大殿?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敢毁掉乾家派工匠督造的婚典大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乾家的颜面被当众践踏,意味着这场震动整个南方天域的联姻,被生生打上了无法抹去的污点!
别说这个年轻人,就是整个忘尘宫,都承受不起乾家的怒火!
这种状况,让所有人都呆滞了,直到片刻后,才爆发出惊天的喧哗——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乾家若是怪罪下来,我们忘尘宫如何交代!”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只有用他的血,才能平息乾家的怒火!”
那些原本对江尘还存有一丝敬畏的忘尘宫弟子,此刻眼中只剩下恐惧和愤怒,他们害怕的不是江尘,而是江尘闯下的大祸——这祸太大,大到足以让整个忘尘宫陪葬!
轰!!!
“大胆!”
“找死!”
“杀了他!”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道恐怖绝伦的气息从九宫十二楼中冲天而起!
那是真正的大能!
是界皇后期乃至的存在!
是九宫之主,十二楼之尊!
这些存在,平日里都在闭关潜修,参悟大道,轻易不会现身,但此刻,婚典大殿被毁,乾家震怒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他们不得不亲自出手!
“竖子敢尔!”
一道冷喝从天心宫中传出,声震九霄。
紧接着,一只遮天大手从宫中探出,那手掌之大,覆盖方圆万丈,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擎天之柱,掌纹如同沟壑纵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江尘镇压而下!
这是玄心宫主的遮天掌!
一出手就是大神通,足见其杀意之盛!
与此同时,紫薇楼中,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呈现紫色,紫意盎然,如同紫气东来三万里,浩浩荡荡,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久久无法愈合。
剑光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已经让江尘周身寒毛倒竖。
还有玉衡宫中,一道符篆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如同星辰般璀璨,排列成一座绝世杀阵,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更有无尽火光、滚滚雷霆、毁灭元气...数不清的大神通同时降临!
天地都在颤抖!
虚空都在哀鸣!
方圆万里的灵力彻底暴动,化作无尽的狂潮,朝着江尘倾覆而下!
这样的威势,别说星主,就是界皇巅峰也得变色!
这一刻,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年轻人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飞掠而来,瞬间挡在江尘身前!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身形瘦削,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他手中拂尘挥动,化为一片苍茫云雾,云雾翻涌,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将江尘笼罩其中!
轰!!!
下一刻,这片空间几乎沸腾!
云雾翻涌,神光澎湃,伴随着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天地!十几位界皇大能的联手一击,与那片苍茫云雾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
天崩地裂!
那座已经倒塌的金色大殿,在这股冲击波下彻底化为齑粉!周围几座山峰齐齐断裂,无数巨石滚落,烟尘冲天!
方圆万丈之内,一切都在毁灭!
那些来不及逃远的弟子,被冲击波扫中,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就连那些星主境的执事,都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太可怕了!
这就是界皇后期的战斗吗?
哪怕只是余波,都足以毁天灭地!
片刻之后,冲击波才渐渐平息。
烟尘中,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是秦慕阳。
他此刻狼狈至极——白发散乱,衣衫破碎,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鲜血,整张脸苍白如纸,双臂微微颤抖,气息也在快速衰败,甚至需要借助灵力才能勉强站起。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拱了拱手,沙哑的声音中充满坚定:
“诸位道友...老朽云汐阁开派祖师秦慕阳...能否看在老朽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一切后果...皆有老朽承担!”
话音落下,他嘴角再次涌出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慕阳。”
天心宫主的声音从那片宫殿中传出,淡漠如霜,
“你云汐阁与我忘尘宫素无恩怨,老宫主当年与你也有几分交情,按理说,这个面子应该给你,但你可知道,这小子闯了多大的祸?”
“婚典大殿被毁,乾家一旦震怒,莫说是你云汐阁,就是我忘尘宫也无法承担后果,也可能被夷为平地!”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色变,他们预料到了后果严重,却不想严重到这种地步。
秦慕阳苦笑一声,艰难道: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这要成婚的圣女...正是他在凡间的妻子。”
哗!
刚刚平息的气氛,再度喧嚣起来!
那些忘尘宫弟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甚至包括那些峰主、楼主,眼中都闪过惊愕之色。
林曦月自被接引到忘尘宫以来,性情清冷到极致。
哪怕是同门,都极少有人见过她,即便偶尔能看到,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刻意的疏远,而是发自骨子里的孤独,仿佛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仿佛她心里装着什么,谁也走不进去。
所以在很多人心中,她的生命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男子,就如同远离尘世的女神,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甚至裴季白这位十大弟子之首,多次示好,送了不少珍稀灵药、奇珍异宝,都被她冷漠拒绝,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而现在——
一个男人突然跳出来,说他是林曦月的夫君?
谁能保持平静!
“什么!”
其中数位界皇,此刻面色也骤然惊变,不可置信,
秦慕阳看着众人反应,继续道:
“这位小友来自凡间,他与圣女林曦月,在凡间便是夫妻,只是林曦月飞升之后,与他分离,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圣女的下落。”
“此番来到忘尘域,便是为了寻找他的妻子。却不想...得到的消息,却是要与中央星域的大族后裔成婚。”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我想...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做出如此选择,还望诸位能看老朽薄面,饶他死罪,至于后果,老朽愿一力承担。”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那些大能彼此相识,眼中出现惊疑之色。
这个理由...
若真如此,倒也说得通。
毕竟,若是自己的妻子被逼嫁给别人,谁能忍得住?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实力和天赋,显然不是普通之辈,心高气傲,又岂能容忍这种屈辱?
可就在这时——
“秦慕阳,这理由简直漏洞百出!”
其中一位蓝衣老妪从众人中走出,冷笑道。
她叫孟素秋,是十二楼之一的素心楼主,在忘尘宫地位极高,曾从宫主玉娴霜那里了解过些许林曦月的过往,此刻站出来,显然是有十足把握。
“圣女大人来到我忘尘宫,才三十多年!”
她目光锐利,直刺秦慕阳,
“当初踏入忘尘宫时,她连天人境都无法维持,境界濒临崩溃。
我忘尘宫为了给她稳固境界,用了多少灵药至宝?光是万年雪莲就用了三株,天雨降灵丹用了五枚,更不用说那些增强根基的珍稀灵物!”
“尤其是来到忘尘宫后,她天资虽然绝世,但境界提升也要循序渐进,若不是一位太上长老临终前的修为灌体,曦月根本不可能有如今的星主境修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尘,眼中满是讥讽,
“而这个男子,刚才展现出的实力,你们也都看到了——两剑击败叶清寒,冻结元磁神光,硬抗两大界皇而不败!这样的实力,别说星主初期,恐怕一般的星主后期都未必有这种实力,分明是有备而来!”
“秦慕阳,你说他是从凡间来的?从凡间飞升不过三十多年?”
她冷笑连连,
“胡言乱语,也得有个分寸!”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有些相信的弟子,也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
谁都知道,林曦月是从一方凡间飞升上来的,到现在连百年都没有。
一个凡人,不到三十年,跨越七八个大境界——这可能吗?
别说凡间,就是中央星域那些最顶尖的天骄,也得需要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才能做到!
更何况,这个年轻男子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哪像从凡间来的?
那战斗经验,那临场应变,还有对大道的领悟——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才能达到的境界?
一个凡间修士,面对成百上千个忘尘宫弟子,还有十大弟子之一的叶清寒,两大界皇的围追堵截,他不仅全身而退,还摧毁了婚典大殿?
他难道是神吗?
就算是神,也没有这么离谱的!
“孟楼主说得对!”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年轻人实力太强了,绝不可能是从凡间来的!”
“说不定是某个大宗派来捣乱的,故意编造这个理由!”
“对!肯定是这样!”
一道道议论声响起,那些忘尘宫弟子的眼神,再度变得不善起来。
秦慕阳同样动容,他一直以为江尘能与玄嫣然走到一起,有如此实力和底蕴,必然是某个超级宗族的核心弟子,修炼了几千年,甚至被中央星域的大能指导过。
没想到...
竟然连三十年都没有?
他活了上百万年,见过无数天骄,可即便如此,也感觉有些不真实。
从凡间飞升,不到三十年,从一个连天人境都无法维持的修士,成长到能硬撼半步界皇的存在——这得是多逆天的资质?
这得是多恐怖的天赋?
若真是如此,此子未来,得成长到何等地步?
但此刻,不是惊叹的时候。
那些忘尘宫的强者,杀意再度涌起,比之前更盛!
因为孟素秋的话,让他们更加确信,这个年轻人,绝对有问题!
“秦慕阳,你还有什么话说?”
天心宫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漠中带着压迫,
“若你只是被这小子蒙骗,我忘尘宫念在你当年善举,可以不追究,但若你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我等不讲旧情了!”
秦慕阳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江尘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秦前辈,不必和他们多言。”
秦慕阳一怔,转头看向江尘。
只见江尘面色平静,眼神中没有任何慌乱,仿佛眼前这些大能的杀意,对他来说连清风都算不上一缕,
“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虚空传送阵。”
江尘传音道,声音淡然,
“十息后我会启动,到时候你跟随我离开,即便忘尘宫这些人强大,也不可能拦住我们。”
秦慕阳怔住了,他原以为,江尘出手是一时冲动,是得知妻子要嫁给别人后的怒火攻心,所以才不计后果地出手。
可现在看来——
却是深思熟虑后才动的手!
甚至可以说是步步为营!
从潜入忘尘宫,到暴露后毫不犹豫冲向婚典大殿,到展现图腾化形硬撼两大界皇,再到摧毁大殿——
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虚空传送阵!
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布置好传送阵,且瞒过在场所有界皇的感知,这份阵道造诣,这份心机城府,简直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刚才即便自己不出手,江尘也会在摧毁大殿后,借助传送阵从容离开。
反而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江尘的计划。
秦慕阳甚至有一种感觉——
眼前的江尘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
而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几世,老谋深算,饱经沧桑的老妖!
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缜密的算计?
然而...
就在江尘准备启动传送阵时...
一道满含疲惫的声音,从玄心殿中遥遥响起。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让这些界皇大能的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忘尘宫最中央的玄心殿中,一道身影飘荡而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如凡人中四十余岁的女子,面容清丽,气度雍容,她身着素色道袍,发髻高挽,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的脸色——
苍白如纸。
那种苍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道伤未愈、气血衰败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压迫感,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看得出,此人实力在巅峰之时,甚至比秦慕阳还要强上不少。
在整个忘尘宫,能有这种实力的,只可能有一个人,忘尘宫宫主!也是忘尘域的域主——玉娴霜!
在她身旁,一位看起来英俊无比的男子搀扶着她,那男子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十大弟子之首——裴季白!
裴季白此刻面色阴沉,看向江尘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杀意。
刚才那些话,他听到了。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林曦月在凡间的夫君?
这怎么可能?
他追求林曦月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却连一个正眼都没得到,可这个从凡间来的蝼蚁,凭什么能成为她的夫君?
凭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江尘。
当玉娴霜出现的瞬间,所有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跪伏在地。
“参见宫主!”
这些界皇大能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江尘的目光,落在玉娴霜身上,
三十多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时,她何等高高在上,如同神只。
那时候,她只是随手一挥,便隔绝凡间大道,只是随意一道目光,就让他感受到如同蝼蚁般的渺小。
而现在——
江尘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迟暮之意。
明明以她的年龄,根本没到该死的时候,甚至可以说,现在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但那股迟暮之意,却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同样动容的,还有玉娴霜。
她深深看着江尘,露出了震惊和复杂的神情。
三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连天人境都不是,浑身是伤,需要仙珍救命,那时候,她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
这个年轻人,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比如今的林曦月,都丝毫不弱。
三十多年啊...
对于凡人来说,三十年是一生的三分之一,对于修士来说,三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她,却在这弹指一挥间,亲眼见证了一个蝼蚁成长为足以撼动巨树的参天大树。
若是当初...
若是当初她没有强行将林曦月带走,而是把她留在凡间...
这命运,是否能够改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江尘,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悔恨,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江尘?”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却让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江尘眸光微凝,暂时停住了催动传送阵。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玉娴霜,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就是这个人,当年强行带走了林曦月。
就是这个人,让他和林曦月分离了三十多年。
就是这个人,一手促成了这场与乾家的联姻。
江尘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玉娴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天骄,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比仇恨更深、比愤怒更烈、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决心。
是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玉娴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宫主和楼主挥了挥手:
“来人!将忘尘宫完全封锁!”
那些宫主和楼主们一怔,不明白玉娴霜的意思,但还是依言而行。
一道道阵法光芒亮起,将整个忘尘宫笼罩其中。那是护宫大阵的最高级别,一旦开启,就算是界皇巅峰,也别想轻易进出。
然后,玉娴霜看了眼那片被毁去的金色大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将这片区域重新复原,所有弟子,所有资源都可动用。务必在七天之内,完全复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宫主!可是...”
有弟子和长老露出迟疑之色,想要开口。
那可是婚典大殿啊!是乾家派来的工匠建造的,每一块神金,每一片瓦片,都有严格的规矩,不能妄动,若是擅自重建,乾家怪罪下来...
“没听到我的话吗!”
玉娴霜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七天之内,完全复原!在此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这个消息,更是严禁任何人传出去,违者...逐出宗门!”
“遵...遵命!”
那些弟子和长老们不敢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然后,玉娴霜转过身,深深看了眼江尘:
“跟我来吧。”
说完,她也不等江尘回答,转身朝着玄心殿走去,裴季白脸色一变,连忙搀扶着她,同时回头看向江尘,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玉娴霜返回玄心殿。
江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叫来,却不说清楚,就这么让他跟上去?
秦慕阳也有些意外,低声道:
“江小友,这...”
江尘沉默片刻,缓缓道:
“秦前辈,您先恢复一下伤势,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