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虞河谷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河岸两侧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潇虞大坝的水流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氛围。从河谷到覆水联盟的各个城镇，从工厂车间到训练场，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三年后的混沌潮汐。
李克拉站在潇虞政务厅的顶层办公室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情简报。窗外，四军团的士兵经过多半年的休整已经准备完毕，士兵正在河谷东侧的训练场进行最后的适应性训练。他们穿着覆水联盟最新列装的武卒三代动力甲，黑色的装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那边准备好了吗？”李克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已经全部准备完毕了。”身后传来王来的声音，她穿着一身简洁的覆水制式作战服：“刘素在长城前线已经驻守了五年，按照轮换制度，该我去接替他了。交接期预计三个月，期间需要完成防务交接、情报共享、以及信息化平台的搭建。”
李克拉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来身上。她的眼神坚定，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克拉的目光落向王来的肩膀，王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
李克拉轻声叹气：“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去。”
“党棱他们还需要成长，现在有大军团指挥能力和指挥经验的就我们三个人。别无选择。”
“小鹿那边呢？”
“她和她的团队已经准备就绪。”王来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计划书：“从潇虞研究所抽调的三十二名技术骨干。他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覆水防御阵线三个关口的智能化指挥平台和作战平台搭建。所以说你不应该担心我，这是小鹿第一次进入长城。”
说到最后一句时，王来甚至都带着迟疑，她的理性和感性在互相矛盾。李克拉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长城不是普通的地方，那是直面混沌的最前线，是无数战士用生命守卫的防线。让自己的女儿进入那样的地方，作为母亲，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坚持要去。”李克拉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前线有着最为纯粹的混沌力量，可以很直观地观察奸奇对于信息网络的渗透，这些都很重要。
年轻人们有着我们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大愿望，让他们放开手脚吧。”
“小鹿的性格像你。”王来点点额角，显然她不得不同意：“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啊。”李克拉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覆水防御阵线的整备工作基本完成了。三个关口的情况怎么样？”
“我正要汇报。”王来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覆水防御阵线的立体地图。最近回到文明城，她就是在梳理前线的情报，虽然潇虞的情报部门这里有着备份。但是这是王来的习惯。
投影上，一条蜿蜒的防线沿着接驳地边缘延伸，在曾经潇虞关的两侧，万年关和岚关的中间空出位置上，上面标注着三个醒目的红色标记，那是覆水防御阵线负责的三个关口：潇虞关、西侧的覆水关、东侧的磐石关。
“潇虞关。”王来放大第一个标记，“经过五年建设，现在已经完全现代化。城墙高度四十五米，厚度十二米，采用复合装甲结构，外层是寂钢装甲板，中间是能量缓冲层，内层是钢筋混凝土。城墙上部署了三十六门自动火炮、二十四组导弹发射器、以及十二座能量塔。
正面阵地用碉堡和火力点完全武装，挖掘有大量的壕沟和地下通道。”
画面切换，显示潇虞关的内部结构：“目前关内驻扎着覆水第一军团，总计一万两千人。配备第三代动力甲三千套，外骨骼装甲五百台，各类战车两百辆。指挥中心位于关内地下五十米处，有三层防护。”
“覆水关，位于潇虞关西侧八十公里。”王来切换画面，“这是我们的辅助关口，主要负责侧翼保护和机动支援。规模比潇虞关小，但更加灵活。城墙高度三十米，部署兵力八千人。关键特点是配备了高速机动部队，能够在两小时内支援任意一个关口。”
“磐石关，最东侧。城墙采用了特殊设计，高度五十米，但厚度达到二十米。关内驻扎着覆水最精锐的第三军团，全部由老兵组成，平均服役年限超过八年。”
她调出一组数据：“三个关口总计驻扎兵力三万两千人，配备各类装甲车辆五百余台，火炮阵地一百二十处，导弹发射井四十八个。后勤补给线已经完善，从潇虞到最远的磐石关，物资运输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李克拉静静听着，目光在投影上缓缓移动。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人的心血，是潇虞和覆水联盟二十多年积累的成果。但他心中并没有多少轻松感，反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很好。”他最终说道，“按照原计划，你明天就出发。科技团队会在三天后抵达长城，你们在潇虞关汇合。记住，安全第一。平台搭建可以慢，但不能出任何差错。
阿来，多多保重。”
“你是怎么了，扭扭捏捏的？”王来放下手中的平板，带着疑惑，最近李克拉的状态似乎都是这般的...忧虑？
李克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潇虞能量调节塔的微光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我的本相...’。”李克拉缓缓开口，“随着精神力的增长，它最近...有了一些变化。星时鹿在精神海之中不断成长，它拥有了许多的特殊本领...”
王来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李克拉的情况极为特殊，虽然两人是几乎同一个时间段觉醒了本相，但是他的强大方式显然已经不是王来能够理解的了。而且具象化的本相，据说现在还没有拓荒者能够做到。
王来很清楚，就凭着她现在精神力的增长，还需要十年左右才能达到。而李克拉通过连接秩序大阵，直面色孽冲击这种几乎自杀式的磨炼使得本相具象，她一点都不羡慕。
“我最近...偶尔能看到一些碎片。”李克拉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是...梦境的残片。模糊的，破碎的，但很真实。”
他转过身，看向王来：“在那些碎片里，我看到了长城，看到了混沌潮汐，看到了战斗...但有些东西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方向。”李克拉的眼神变得锐利，“所有的防御准备，所有的兵力部署，所有的预警系统...都指向接驳地那一侧。但在我看到的碎片里，危机不是来自那里。”
王来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是来自接驳地？那来自哪里？”
“我不知道。”李克拉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碎片太模糊了。我只能感觉到...一种违和感。就像你准备迎接正面的攻击，但危险却来自背后。或者...来自内部。”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训练场上，士兵们的口号声隐约传来，整齐而有力。
“需要调整部署吗？”王来问道。
“暂时不用。”李克拉说，“这种感觉太虚无缥缈了，我不能凭一个模糊的预感就改变整个防御计划。但是...王来，你进入长城后，多留个心眼。观察一切异常，特别是那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我会的。”王来郑重地点头。
“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李克拉补充道，“你我知道就好，小鹿那边也不要说，不要让她分心。平台搭建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明白。”
王来离开后，李克拉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没有移动。他的目光越过河谷，望向北方，那是长城的方向，是接驳地的方向，也是三年后混沌潮汐将席卷而来的方向。
但在他心中，那个模糊的预感像一根刺，扎在意识的深处。不是来自接驳地...那会来自哪里？
李克拉的眉头最近就没有舒展过，虽然以前也出现过似有若无的预见能力，但是都没有这么的清晰，也没有这么折磨。
最近寰宇悄声，邪教蛰伏，赤县这片土地迎来了难得的安宁时刻，但是这安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那些危机就在这安宁之中悄然壮大。
李克拉躺在座椅上，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究竟要做什么？可别搞出什么难看的傻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