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五十分。
云初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这是这所学校每天清晨的固定节目,保洁Npc会准时出现,用拖把蘸着稀释过的来苏水,将每一寸地面擦得锃亮。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灰色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脚步不疾不徐,沿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布告栏前,围着一小撮人。
是玩家。
他们面色各异,有的焦躁不安,有的面色灰败,有的则强作镇定地交头接耳。云初路过时,零星的对话飘进耳中:
“……真的弄不到报名表了吗?”
“教导主任办公室锁着,进不去……”
“我听说有人弄到了,四张,昨晚在操场那边交易的……”
“谁?是谁?!”
云初脚步未停,从人群边缘走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走进教室时,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Npc学生,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低头翻书,有的小声交谈着与考试有关的话题——一切正常得近乎诡异。
云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前桌的古恬没有回头,但脊背明显僵硬了一瞬。过了几秒,她微微侧过脸,用余光飞快地瞄了云初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云初没有理会。
她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第一篇课文的标题上,像任何一个准备早自习的学生。
七点整,早自习铃声响起。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急促而沉重。
夏万齐冲进教室,身后跟着泰乐乐和周沐阳。
他的脸色很差。
虽然使用了道具恢复了健康,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不是道具能够完全抹除的。眼眶下方隐约透着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压抑的怒意。
他在经过云初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目光扫过来。
云初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安静柔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夏万齐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后,目光开始在教室里逡巡,一个接一个地扫过每一张脸——那些埋头看书的Npc,那些小声交谈的玩家。
泰乐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有发现?”
夏万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昨晚那个东西——那个穿着蓝白校服、五官不断变化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他宿舍里。
它没有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整整一夜。
他试过使用攻击道具,但那些道具穿过怪物的身体,毫无作用;他试过逃离宿舍,但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他试过闭上眼睛不看,但那道阴冷的视线穿透眼皮,直直刺进脑海。
整整一夜。
无论他躲到哪个角落,它都跟着;无论他骂什么,它都只是看着;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偶尔会凝固成一张扭曲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洞般的口腔。
直到凌晨五点,它才消失。
夏万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他是S级技能的拥有者,是重生者,是注定要在这个世界登顶的人——但昨晚,他第一次感到恐惧,真正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是谁做的。
是谁?是谁能够驱使那种东西?是副本里的特殊Npc?还是……某个玩家?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教室。
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低着头的身影。
他想起昨晚被套麻袋暴揍的经历。那个人有隐身能力,有瞬移能力,有强大的攻击力……
和驱使怪物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个教室里吗?
夏万齐的脊背微微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能慌。他是重生者,他有优势。今天必须开始调查,把所有玩家都排查一遍——
早自习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班主任踩着铃声进入了教室,他扫视了一眼,语气兴奋道:“明天就是校运动会了,希望同学们能够取得好成绩……”
而教室里,一个男玩家的脸色低沉,他还没有弄到运动会报名表。
必须在今日零点前弄到。
他只有不到五个小时。
……
……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这名玩家几乎是冲出了教室。
转眼,午休铃响起,云初去食堂吃了午饭。
红烧肉,清炒大白菜,米饭偏硬,紫菜蛋花汤寡淡无味。
她吃完,起身,走向回收处。
走出食堂大门时,她看见夏万齐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几个玩家说话。
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已经恢复了表面的从容。他微笑着,说着什么,那几个玩家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云初收回视线,从他身边走过。
夏万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一个Npc女学生,不值得注意。
下午的课程在沉闷中推移。
历史课,地理课,英语课。
Npc教师轮番登场,用平板的声音讲授着永远不会考的内容。Npc学生们机械地抄着板书,偶尔小声交谈几句。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时,广播响起。
【请全体师生注意。明日,校运动会将于上午八点整在操场准时举行。请各班同学做好准备。】
【重复一遍,明日,校运动会将于上午八点整在操场准时举行。请各班同学做好准备。】
各个教室里,那些有报名表的玩家们松了一口气。
那些没有的,脸色更加灰败。
傍晚六点,放学铃响起。
云初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操场。
夕阳将草坪染成金红色,几个Npc学生还在训练,跑步、跳远、扔铅球——画面温馨而正常。
她站在操场边缘,看了几秒。
明天。
明天,运动会就开始了。
那些拿到光明徽章的人可以离开。
那些没有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宿舍走。
夜色逐渐笼罩校园。
宿舍楼亮起零星的灯光,远处教学楼有几间教室还亮着——晚自习。
云初推开宿舍门,反锁。
她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小树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今晚,没有东西来敲门。
那个“东西”应该还在夏万齐那里。
云初的唇角弯了弯,转身,和衣躺下。
闭上眼。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