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一片火把长龙愈逼愈近,风雪之中马蹄踏地之声渐次清晰,如闷雷滚过天际,一层一层地碾过来。
火光照耀之下,旌旗猎猎,猎猎作响,匈牙利王国的旗帜在暴风雪中舒卷翻飞,红白相间的横条,正中绘着一顶金冠,冠下是一柄十字权杖与一柄出鞘利剑交叉而列,正是圣斯蒂芬王冠的徽记,是匈牙利王室传承百年的荣耀与威权。
一万士兵在街道尽头列开阵势。前排是重装盾牌兵,每人手持一面等人高的鸢形盾,盾牌兵身后,是四排长弓手,弓臂以紫杉木制成,弦用上等亚麻绞就,人人腰悬两壶箭矢。
再往后,是手持长矛的枪骑兵。
队伍两侧各有百余名轻骑兵游弋警戒,鞍侧挂着圆盾与短柄战锤,马背上人人腰挎弯刀,刀鞘上的铜饰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支军队在温泉镇唯一的通路上迅速展开,死死咬住了山口。
紧接着,国王亚诺策马而出。
他年约三十五六岁,一头金发在风雪中微微拂动,面容沉凝,眉眼间有一种久经历练的沉稳与冷峻,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他头戴一顶镂金嵌宝的王冠,冠沿镶着七颗鸽血红的宝石,光华流转。身披一件深紫色大氅,内里是银线绣纹的锁子甲,腰悬一柄长剑,贵气十足。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衣着华贵的贵族,人人骑着高头大马,锦袍之下甲胄暗藏,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前方那片寂静的街道。
茜茜站在窗后,隔着糊满冰雪的窗格看见那面迎风招展的圣斯蒂芬王旗,眼眶骤然一热。
她一把推开窗扇,风雪呼地灌了进来,扑了她满头满脸,可她浑然不觉,只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双手拢在嘴边,拼尽全力朝那金冠身影大喊:“哥哥!哥哥!我呀!茜茜!”
亚诺像是听见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朝冬宫方向扫了一眼。
一名亲兵队长立刻会意,带着二十余名甲胄鲜明的侍卫策马而出,蹄声急促,直趋冬宫正门。
亲兵队长翻身下马,大步迈上台阶,用钥匙将宫门打开,带着二十名侍卫齐刷刷跨步入厅,高声见礼:“见过公主殿下!”
茜茜点了点头,提起裙角便要往外冲。
那亲兵队长却猛地站起身,横臂一拦,躬身道:“殿下!陛下有令,前方危险,请殿下在冬宫内等候,万勿踏出宫门半步!”
茜茜脚下一定,缓缓抬起头来。
方才那满脸的急切与欣喜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冷的沉静。
她那双平日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冷如冰刀,薄唇微启:“让开!”
亲兵队长面色一僵,却仍硬着头皮挡在门前,声音低了几分:“殿下……陛下军令如山……”
茜茜不再言语,迈步便往前走。
亲兵队长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迟疑着拔出长剑,剑刃横在茜茜身前,剑锋距她胸口不过半尺。
茜茜面色不改,脚步不停,一步步朝那剑尖走去。
她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静地落在剑刃上。
侍卫们的手开始发抖,剑尖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亲兵队长满头大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终于一咬牙,猛地挥手:“都收起来!”
长剑哗啦啦归鞘,二十余人齐刷刷侧身让开一条路。
茜茜目不斜视,提着裙角一步跨出冬宫大门,风雪迎面扑来,裹着她的长发猎猎飞扬,头也不回地朝街道尽头国王奔去。
杨炯和埃莉诺并肩立在窗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你不拦她吗?”埃莉诺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杨炯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杨炯摇了摇头:“她们家里的事,或者说匈牙利的国事,我是个外人,以什么身份去拦?又为什么要拦?”
埃莉诺啧了一声,又拿手肘捅他:“哎!你这话若是让茜茜听见了,她可要伤心了。人家小姑娘对你那般掏心掏肺的,你倒好,‘外人’两个字便划清关系了?”
杨炯面色沉凝下来,目光落向街道尽头那面王旗:“亚诺自幼跟着他父亲理政,数十年来政绩斐然,手下大臣贵族收拢无数。
他看似宽纵盖佐,可一旦盖佐露出反意,他立刻就能穿越暴风雪出现在温泉镇。
这份掌控力,隐忍与果决,说明亚诺是个合格的国王。至于盖佐……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看未必。”埃莉诺嘴角弯起来,“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杨炯偏头看她。
埃莉诺忽然凑近,整个人贴上来,腻声道:“还能赌什么?都这么久了,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还不多加把劲儿?等我回了阿基坦,你想欺负我都没机会了?”
杨炯哭笑不得:“这么急?”
“急死了都!”埃莉诺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这些日子我都开始养生了,若不是你拦着,我早去试那些古怪偏方了!你到底赌不赌?”
杨炯无奈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我要是输了,陪你疯上三天。”
“那你赢了就陪五天!”埃莉诺眼眸上挑,眼神里满是幽怨与撒娇。
“怎么我赢了还……”杨炯刚要叫屈。
“我不管!”埃莉诺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声音娇得能滴出蜜来,“谁让你是我男人,我什么都给你了,你就要宠我爱我,不能凶我!”
杨炯被她磨得没了脾气,笑着点头:“好好好,都依你。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觉得盖佐不会死?
亚诺忍了这么多年,纵其弟于不义之境,等的就是盖佐造反这一天。你看亚诺带来的那些贵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分明是要当众昭告盖佐的叛国罪,一点后路都不留,盖佐怎么还能活?”
埃莉诺笑着摇头,目光落在风雪中正与亚诺争辩的茜茜身上,轻叹一声:“你呀,还是不懂我们西方王室的规矩。你们华夏争权夺利,父杀子、子弑父、兄弟自相残杀的事多了去了。这些事在我们这儿也有,可却不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请夫人教我。”杨炯笑着拱了拱手。
埃莉诺被他这一声“夫人”叫得眉眼弯弯,娇俏地拍了他一下,正色道:“头一条,权力来源不同。
你们华夏讲究血统,只要是皇帝血脉,理论上都有继承权,都有人追随。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实行的是分封。
贵族们的权力都来自于国王或上一级封君的分封,尤其是国王的弟弟,他的权力完全是国王给的。国王一句话就能收回封地上的一切,没了封地就不是贵族,就没了造反的本钱,单凭血统,谁会跟着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条,我们基督教世界严禁杀害血亲。不管是在教会眼里还是在世俗法里,这都是重罪。
你可以囚禁、挖眼、下毒、甚至阉割自己的亲兄弟,但你不能公开杀他。一旦杀了,整个西方都会鄙夷你、抵制你,连你的子民都不会信你,毕竟一个连自己亲兄弟都杀的人,又怎会庇护他的子民呢?”
杨炯听完,缓缓点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会被宗教、文化、经济等种种要素塑造。我能理解,但不完全认同。”
“哦?”埃莉诺歪头看他,“那你就是认可亚诺杀弟弟喽?我记得你们华夏有篇文章叫《郑伯克段于鄢》,不正是批判这种纵其不义的行为吗?”
“谈不上认可。”杨炯耸了耸肩,“我只能说理解。作为国王,他首先要对百姓负责,其次才是家人。
他纵容弟弟不义,或许没有尽到兄长的教养之责,可我们不是局内人,又怎么知道他没教过?
他一次次退让,难道不也是一种教?反过来想,若是盖佐明白哥哥的苦心,知道收敛,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我无权评判这对兄弟,我只说,从百姓的角度看,一个国王能控制叛乱规模、维持稳定,那就是合格的。”
埃莉诺安静了一瞬,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那若是你呢?我可听说你也有个弟弟。”
杨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平缓非常:“我会教、会管。可他若是有损国家百姓,我会亲自动手。我的国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万万百姓的,是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绝不能乱。”
埃莉诺挽紧了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肩头:“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一个字都不信。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信。”
“因为我是你男人?”
“不,因为你确实说到做到,言行一致。”
她话音刚落,街道另一头陡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只见,雪雾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黑压压的骑影从修道院方向的暗影中呼啸而出,直直扎入温泉镇的主街。
盖佐一人当先,率三千黑山骑兵,呼啸而至。
只见这黑山骑兵,人人身披黑色锁子甲,外罩无纹黑色战袍,兜帽拉起遮住半张面孔,只露出战意灼灼的双眼。
他们骑的是矮壮耐寒的巴尔干马,前排骑兵手持四米长的骑枪,枪尖寒芒四射,已抵近前。
亚诺面无表情,抬手一挥,身旁的传令兵立刻扬起一面红旗。
“放箭!”
长弓手们早已蓄势待发,弓弦齐震,上千支羽箭同时离弦,在风雪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
箭矢自街道两侧的石墙、屋顶、塔楼高处倾泻而下,直直扎入黑山骑兵的冲锋队列。
前排骑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箭镞穿透锁子甲的缝隙,扎进战马的脖颈与骑手的面门,血花在雪地上炸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战马嘶鸣着瘫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兵重重甩出去,后方的骑兵收势不住,马蹄踩上倒地的同伴与马尸,纷纷绊倒,挤撞成一团。
惨叫声、马嘶声、甲叶碰撞声混在风雪中,沸反盈天。
盖佐勒马立在阵中,面色惨白如雪:“谁泄露了消息?近卫军为什么会在这里?!”
“殿下!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黑山军统帅策马冲到盖佐身边,满脸血污,嗓门嘶哑,“唯一的活路就是冲过去!决一死战!不然咱们谁都活不了!”
盖佐咬牙压下满腹惊惧,猛地抽出佩剑朝前一指:“全军冲锋!冲过去!”
残存的近两千骑兵再度催马,踏着同伴的尸体与鲜血,狠狠撞向匈牙利近卫军的盾阵。
亚诺面色如铁,再次抬手。
盾牌兵后方的传令兵挥动蓝旗,第一排盾兵同时后撤半步,露出身后三排长枪手。
长枪以硬木为杆,枪头长达两尺,锋锐非常。
枪手们将枪尾抵入雪地,枪尖斜指前方四十五度,三步一人,密密麻麻地排成一道枪林。
黑山骑兵撞上这道枪林的一刻,立刻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刺穿声。战马的胸膛被枪尖贯穿,热血喷溅而出,溅在枪兵的面甲上,旋即被寒风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战马哀鸣着翻倒,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在盾墙之上,随即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
街道上死伤枕藉,马尸与人尸堆叠在一起,鲜血将半尺厚的积雪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盖佐刚要再催马前冲,街道两侧的暗影中忽然涌出两股骑兵。
匈牙利轻骑兵左右夹击,如两柄钢刀切入黑山军柔软的侧翼。
他们并不缠斗,只是高速穿插切割,将黑山军的阵型撕成数段,然后掉头再冲,往复数次,摧枯拉朽。
时不过半辰,三千黑山军全军覆没。
街道上尸横遍地,残肢断甲散落其间,断折的旗帜半掩在血雪之中,主街面目全非。
数十名士兵将盖佐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一路押到亚诺的马前,一脚踹在他膝弯处,迫他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盖佐浑身浴血,头盔不知掉到了何处,一头乱发被血黏在额角,面色惨然。
亚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翻涌出压抑多年的怒意,怒吼:“盖佐!你枉费我对你的信任!竟勾结黑山外兵谋反!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哥哥?可还有匈牙利王室的体面?!”
盖佐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甘与怨愤,嘶声道:“信任?你何时信任过我!你让乔多夫那个莽夫日夜盯着我,你一步步削我的权、断我的路,你从一开始就等着我犯错!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母亲若是知道你今天这般待我,她绝不会饶你!”
亚诺的瞳孔骤然一缩,腮帮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身后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贵族立刻策马上前,须发皆张,戟指盖佐怒喝:“大胆叛逆!事到如今还敢搬出王太后压陛下!
你私藏兵甲、勾结外敌、谋反叛国,罪证确凿,按匈牙利律法当施以绞刑!”
另一名年轻贵族跟着扬声道:“陛下!叛国者不可留!今日若不杀此叛国者,他日必成心腹大患!请陛下即刻下令诛杀!”
身后贵族们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渐成一片。
“请陛下诛杀叛贼!”
“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陛下若顾念兄弟之情,臣等愿代陛下行刑!”
……
不等亚诺反应,身后几名亲兵已经拔剑上前,作势便要刺向盖佐的胸膛。
“住手!”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
茜茜从人群之中疾步冲出,张开双臂挡在盖佐身前,单薄的身躯将那些长剑硬生生隔开半尺。
她胸膛剧烈起伏,一张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可那双眼里却烧着一团灼灼的火焰:“哥哥!你冷静一点!”
亚诺面沉如水,声音压得极低:“你要站在他一边?”
茜茜一步步走到亚诺马前,仰起头来,语气恳切而急促:“哥哥!我谁都不站,我站的是国家!
你看看身后这些人,他们都在顺着你的意,都替你出头,可你现在是否清醒,是否想过后果?
你想想教廷,想想周围虎视眈眈的国家!
你若今日杀了盖佐,留下杀弟的话柄,今后会有无数人拿这件事攻讦你!处置他的法子有一百种,但绝不是这一种!更不是现在!”
亚诺盯着她看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是长叹一声,缓缓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将他带下去!罪责昭告全国,回王都之后,公开受审!”
亲兵们收剑入鞘,将瘫软在地的盖佐拖了起来,押向队伍后方。
亚诺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仍然仰着脸的茜茜,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出去这一趟,确实长大了不少。”
茜茜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亚诺抬起头,目光越过茜茜的肩头,落在那正从冬宫大门中缓步走出的杨炯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就是妹夫?”
茜茜面色腾地通红,低头跺了跺脚,小声嘟囔:“哥哥!你别乱说呀!”
亚诺仰头大笑,翻身下马,大步朝杨炯迎去。
两人在街道正中站定,相距不过三步。
亚诺的目光从杨炯的眉眼到肩背缓缓扫了一遍,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里渐渐浮起满意之色,点了点头:“华夏皇帝?”
“是。”杨炯颔首。
“妹夫?”
“啊?”杨炯一脸懵。
“哥哥!”茜茜羞得无地自容,转身便跑,一头钻进冬宫大门里不见了踪影。
亚诺又是一阵畅快的大笑,拍了拍杨炯的胳膊,眼里满是欣赏:“你比传说中还要年轻英俊,难怪茜茜朝思暮想呢。”
杨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亚诺笑着收回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去我王都游览一番,如何?”
“正有此意。”杨炯答得干脆利落。
亚诺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么干脆?你可是整个西方的敌人,就不怕我将你绑了卖给教廷?”
杨炯耸了耸肩,面上笑意从容:“你不怕匈牙利在地图上被抹去,大可以这么做。况且,山口哨所现在是我的人把守,你应该不会这般冲动,对吗?”
亚诺盯着他看了良久,忽地仰头大笑,笑声比方才更响了几分:“你确实比奥地利那个布雷希特强出太多!我若是茜茜,也喜欢你!”
杨炯赶忙摆手,一脸认真地往后撤了半步:“国王阁下,我不喜欢男人。”
亚诺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好半晌才止住笑,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炯:“你不但聪明,还非常有趣。”
“那确实。”杨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亚诺嘴角含笑,忽然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我今日这般处置盖佐,对还是不对?”
“我不评价。”
“为何?”
“我既不是你,也不是盖佐,更不是匈牙利人。我给不出公正的视角。”
亚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追问:“那若是你弟弟谋反呢?”
杨炯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华夏有一篇文章,叫作《郑伯克段于鄢》。纵其不义,在我们那里向来不受认可。所以我若为兄,必尽我所能管束弟弟。”
“那若是管不住呢?若是他天生就有野心呢?若是……”
杨炯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困难就像生殖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最大。”
亚诺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足足愣了五息,随即爆发出一阵比方才更剧烈的大笑,肩膀抖个不停。
好半晌他才止住笑,用力拍了拍杨炯的肩膀:“妙人!真是个妙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杨炯面色一黑,赶紧往旁边侧了半步:“国王阁下,我再申明一遍,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好好好!”亚诺笑着摆了摆手,一把拉起杨炯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朝冬宫大门走去,“休整一日,不醉不归!”
说着,拉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杨炯,径自踏入冬宫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