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大阵显威,佛门来援
且说孙伯阳被困阵中,四面灰雾茫茫,
遁光失效,法宝失灵,法力如漏壶之水,
汩汩外泄,越挣越紧,越陷越深。
其正自心慌意乱,忽听得四野魔音滚滚,
如山崩地裂,如万鼓齐擂,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直透灵台。
那魔音之中,夹杂着无数贪婪的咀嚼声、吞咽声,
仿佛有千百张利齿正在磨牙吮血,只等猎物送上门来。
孙伯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浑身汗毛倒竖,
猛地回头,只见四面八方的黑雾中,倏地涌出数十团绿幽幽的鬼火,
每一团鬼火之中,都裹着一个狰狞的魔头虚影。
那些魔头形态各异,有的三头六臂,有的獠牙外翻,有的眼如铜铃,有的口似血盆,
但无一例外,都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垂涎三尺的贪婪之光。
天魔,食人精血!
对天魔而言,修行之人的精血魂魄,比之凡人何止美味百倍?
凡人血肉不过是果腹之物,而修士的元神真元,才是天大的补品。
此刻孙伯阳被困阵中,真元流失,护体金光摇摇欲坠,
在天魔眼中便如同一盏明灯,引来了无数飞蛾。
“别过来!别过来!”
孙伯阳惊骇欲绝,拼尽余力祭出飞剑,
剑光呼啸,斩向最近的一头天魔。
可那剑光尚未触及魔头,便被黑雾中的阴煞之气侵蚀得灵光尽失,
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化为凡铁。
孙伯阳面如死灰,想要再施法术,却已经晚了
天魔争先恐后,扑到孙伯阳身上,
撕扯其护体金光,啃噬他的法力屏障。
那金光被天魔撕咬得嗤嗤作响,如同纸糊一般,迅速黯淡下去。
孙伯阳拼命挣扎,口中念动真言,
手中拂尘乱舞,可那些天魔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一只天魔一口咬在他肩头,撕下一块血肉,吞入腹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吼。
另一只天魔更狠,直接钻入他的口鼻,吞噬他的三魂七魄。
孙伯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嘶力竭,
响彻四野,却又在灰雾中迅速消弭,
如同石子落入深潭,只留下一圈涟漪。
宋军阵中,众修士虽看不清阵中景象,
但听到那声惨叫,个个心中一沉。
苗广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低声道:
“完了。孙道友,不肯听我一句劝。今日之祸,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孙伯阳固然狂妄自大,可毕竟也是金仙修为,
一身九阳派道法纯正深厚,若是魔劫之前,
便是遇上寻常大罗妖魔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可从其入阵到惨叫,前后不过数息功夫,竟连片刻都没撑住!
众人面面相觑,再看向那翻滚不定的黑雾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惧意。
方才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修士,此刻也默默收回了迈出的脚步,缩在人群中不再出声。
何仙姑面色微变,握着白莲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
“此阵之凶险,远在贫道预料之上。那孙道友……可惜了。”
赵匡胤沉默片刻,沉声道:
“退兵十里,安营扎寨,再从长计议。”
宋军拔营后退十里,在一片高坡上扎下营寨。
当夜,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赵匡胤召集众将和随军修士,商议破阵之策。
帐中气氛凝重,人人面色沉重。
那古北关前的黑雾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大山,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高怀德率先开口:
“陛下,那妖阵厉害,孙仙长进去不过数息便遭了毒手。我等乃是凡人武将,不通法术,只能仰仗诸位道长。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何仙姑沉吟道:
“贫道方才以白莲感应,那阵中不独有阴煞之气,更有大魔潜伏,封死生门,颠倒五行。贫道道行尚浅,怕是难以胜任。是以贫道刚刚传信恩师,请她老人家来此主持大局。若恩师肯来,破阵便有七分把握。”
赵匡胤眼睛一亮:
“仙姑的恩师是——”
何仙姑微微颔首:
“贫道恩师,乃上古神农氏陛下之女,道号玉真。 她老人家师从南极长生大帝,道行高深。有她出手,此阵可破。”
何仙姑此言一出,帐中先是一静,
随即如巨石投水,激起千层浪。
凡人武将一听炸了锅,高怀德一拍大腿,脱口道:
“神农氏?可是那尝百草、教民耕种的上古炎帝神农氏?”
何仙姑微微颔首:
“正是。”
苗广义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上,
其却浑然不觉,失声道:
“仙姑的师父,竟是神农陛下之女?那可不得了!神农氏乃上人道始祖,其血脉何其尊贵!更兼南极长生大帝,乃四御之一,统御万灵,执掌寿元,与天帝同列。仙姑得此师承,难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道行!”
赵匡胤见状,配合着众人,
连忙起身,朝何仙姑拱手道:
“仙姑深藏不露,朕失敬了!”
何仙姑怎敢受礼,忙避开还礼,道:
“陛下言重了。贫道不过一介山野女子,能入恩师门下,已是莫大的造化。如今恩师肯来,此阵便有可破之机。”
帐中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那神农氏,乃是上古三皇之一,
与伏羲、轩辕并列,
尝百草、教农耕,开创人道,被尊为“炎帝”。
其后裔遍及天下,血脉尊贵,乃是人间第一等的神裔。
而南极长生大帝更不必说,乃是道教神系中的顶级存在。
何仙姑得了这两重根脚,虽自身修为尚浅,其背后的分量却重若泰山。
众人正议论间,宋军营外忽然梵唱声起。
这时帐外亲兵来报:
“启禀陛下,营外有一队僧人求见,为首者自称‘多宝和尚’,说有要事求见陛下,言能破那玄阴天魔大阵。”
赵匡胤微微一怔:
“多宝和尚?何处来的僧人?”
不怪赵匡胤疑惑,只因此前后周柴荣在位时,曾下诏大举灭佛。
那柴荣本是五代少见的英主,文治武功,胸怀一统天下之志。
彼时天下寺院林立,僧尼无数,不耕不织,不纳税赋,不参军役。
倘若尽是真正修行之人也就罢了,偏生彼时佛门大多已落入魔道之手。
当年西天取经,取回的真经虽多,
可魔道早有图谋,暗中将部分经文掺了魔经。
那些经文平日读来似无异常,可当魔道大势一起,
魔经之中的魔性便骤然发作,无数高僧大德心性大变,
贪嗔痴慢疑五毒齐发,佛门根基为之动摇。
许多寺院从此便成了藏污纳垢之所,大量奸猾之徒趁机出家,
借佛门之名逃避赋役,逃避兵役,逃避刑罚。
青壮年剃度入寺,国家便再也征不动他;
罪犯披上袈裟,官府便再也抓不得他。
寺庙俨然成了乱世之中一座座国中之国,令朝廷束手无策。
更有一桩要命之事——铜钱。
从唐末到五代,中原打了整整几十年的仗。
官办铜矿早已停产,唐朝统一铸钱的体系也已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柴荣接手后周之时,国库捉襟见肘,市面上可流通的铜钱连唐朝鼎盛时的零头都不到。
唐朝极盛之时,国库铜钱八百三十万贯,
可到了五代末年,市面上大多只剩下些磨损剪边的劣币,
老百姓买米买布,只能以物易物,商业倒退到了近乎原始的状态。
可天下铜料当真如此匮乏么?
并非如此。
唐朝体量何其庞大,铜料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些铜都去了哪里?
答案只有一个——寺庙。
彼时寺庙所占的土地,尽数免税。
于是地主将田产挂在寺庙名下,百姓将家产托庇于寺院,全国最肥的土地、最多的钱粮,统统汇聚到了寺庙之中。
国库存银空虚,寺庙却富得流油;
朝廷收不上税,僧侣却锦衣玉食。
更兼寺庙手里攥着全国绝大多数铜料,
那些铜被熔铸成了佛像、法器、钟鼎,或藏于库中,或铸于像上,
铜钱短缺至此,而庙中金身遍地,岂非荒唐?
柴荣早年间四处征战,深知天下痼疾。
他不是第一个想动佛门的人,但他是第一个真敢动手的人。
前面的人不敢,是怕报应,怕骂名,怕民心乱。
可柴荣偏不信这个邪。
其以雷霆手段下令:全国清查寺院,无官方许可证者一律拆毁。
一口气拆了三万多座,只留两千余座合法寺院。
数十万僧尼被勒令还俗,回家种地,归入户籍。
又将收缴上来的佛像、铜器、钟鼎尽数熔铸为钱,定名“周元通宝”。
那些富甲一方的寺院田产,尽数充公,分与百姓耕种。
柴荣驾崩之后,一缕英魂不灭,
被陈抟接引而去。
因其在位时毁佛铸钱、整顿田赋、疏通商贸,解天下钱荒之困,使万民得以买卖交易,功在社稷,德被苍生。
余元感其功绩,后将其列入神籍,封为“君财神”,
掌人间商贾流通、钱帛丰足之事。
自此民间商贾多供其像,称为“周王财神”,香火不绝。
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赵匡胤继位之后,对佛门的态度虽不如柴荣那般雷厉风行,
却也并未恢复那些被拆毁的寺院。
其深知“寺庙之患”并非只是信仰之争,而是关乎国计民生、关乎朝廷根基。
因此,当营外忽然来了一队僧人,为首者自称“多宝和尚”,
口口声声说要助他破阵之时,
赵匡胤心中自然要先掂量掂量,
这些和尚,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