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这支临时的猎队在百牢山外围的这片区域里,过得简直像是梦境。
金大壮一行人凭借着丰富的狩猎经验,再加上秦然提供的那些精良武器,在这深山老林里竟是如鱼得水。
猎户们懂得如何利用风向,知道在何处下套能套住野兔,也明白怎么追踪受伤的獐子而不被其反扑。
而秦然打造的兵器,则让他们在遭遇突发状况时,拥有了足以瞬间定乾坤的资本。
很快,每个人的背上便都挂满了猎物。
野兔和山鸡倒还好说,最让众人振奋的是,他们竟然合力围猎到了一头体型中等的野彘。
那獠牙外翻的野猪,若是放在往日,他们绝不敢在没有陷阱辅助的情况下正面硬撼,可现在,金大壮一柄厚背砍刀,借着秦然兵器的锋芒,硬生生劈开了野彘的肩胛骨。
“这才七天的功夫,顶我们在外围打猎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名叫王老二的猎户,一边用藤条捆扎猎物,一边咧着嘴笑,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洋溢着实实在在的喜悦,“这一下,这个冬天不用挨饿了。”
“是啊,只可惜没有遇到点更值钱的猎物。”
另一个年轻些的猎户抹了一把汗,目光贪婪地扫过密林深处,“如果能再碰到一头大野猪、甚至虎豹什么的就好了。”
在猎户们的认知里,大山里最值钱的永远是那些大型猛兽。
他们此刻猎获的野鸡、兔子,肉质虽然鲜美,但拿到集市上,也就是换些油盐酱醋的钱,大部分最终还是得自己吃掉。
只有虎骨、豹皮、熊胆这种稀罕物,才能换来真正的硬通货。
“王老二你就知足吧,”
旁边一个年长的猎户忍不住打趣道,手里正擦拭着秦然打造的匕首,
“这可是百牢山,传说里有吃人的怪物。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出去,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出发前的恐惧,在连日的丰收和风平浪静中,正一点点消散。
起初,每听到一声异响,众人都会惊惶地握紧武器,警惕地望向四周。
可日子久了,除了鸟雀和松鼠,他们什么也没撞上。
渐渐地,恐惧被侥幸取代,猎户们开始觉得,那些关于山内有吃人怪物的说法,不过是祖辈们编造出来吓唬小孩、防止后人误入绝境的谣言罢了。
“金大哥,”
王老二凑到金大壮身边,眼神里闪烁着渴望,“我们要不要再深入一点?难得来一次,这猎物这么多,我想再打张完整的兽皮,给我家那个婆娘做件挡风的衣裳。”
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如此丰富的收获,让猎户们那颗原本保守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既然已经冒了险,既然这么顺利,何不豁出去再往里走走?
下一次再来这百牢山,谁也不敢保证还能有这样的运气。与其细水长流,不如一次性打个够本。
金大壮握着手中的斧柄,目光沉沉地望向更幽暗的林深处。
那里的光线更暗,树木更加高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原始的腥气。
他皱着眉,沉吟许久,才缓缓摇头道,
“再往里,我也没有去过了。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我觉得,见好就收,还是带着猎物回村的好。”
当年他跟着爷爷进来,也仅仅止步于这片区域。
再往里,便是连传说都没有的禁区。
一众猎户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目光在那幽暗的密林入口徘徊,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进退两难。
而秦然,从始至终,目光都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有预感,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那片浓雾之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自踏入百牢山以来,便始终像一层湿冷的薄膜,紧紧贴在他的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真的有一双眼睛,藏在虚空之中,时刻冷冷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太诡异了。
秦然如今的实力已臻天人境中期,五感敏锐。
若是有人窥视,哪怕是天人境巅峰的高手,只要气机稍有泄露,他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事实却是,除了那股如芒在背的违和感,他竟始终找不到任何窥探者的踪迹。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手,轻轻扼住了后颈。
……
“这群不知死活的下贱之民,猎物已经够他们撑过冬天了,竟然还不赶紧滚回去?”
就在猎户们为是否继续深入而犹豫不决之时,距离他们数里之外的一处潮湿山洞内,传来了压抑着怒气的冷喝声。
负责监视的那名年轻弟子丁青,此时脸色阴沉,眉宇间尽是傲然与鄙夷。
他看着那些还在讨价还价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贪得无厌,简直是自寻死路。”
丁青咬牙道,“师兄,他们再往前一步,便放出凶兽吧。既然不想走了,那便留在这里,腐烂成泥,当做万物的养料好了。”
在他眼中,这些凡人的命,比草芥还不如。
盘膝坐在他对面的年长之人丁铭,面色却始终古井无波。
他在这里守了十年,看惯了生老病死,也看惯了凡人的贪婪与愚蠢。
按照家族规定,守山满十年,便可返回族中,并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那是他这十年隐忍的终点。
“他们既然不想走,那便成全他们。”
丁铭并不认为这几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在百牢山,猎物与死神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教训教训他们,这里岂是他们所能踏足的。”
丁青冷笑一声,不再多言,立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迅速掐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指诀。
在丁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前来守山。
因为负责守山的弟子,都必须修习一门家族秘传的必备功法,
“御兽术”。
百牢山实在太过宽广,家族纵然人多,也不可能将每一寸土地都纳入眼皮底下。
唯有借助山中原本的飞禽走兽,在这些畜生身上刻下阵图,才能构建起一张无孔不入的监视大网,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随着丁青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音节在石洞内回荡。
下一刻,距离猎户队伍三里之外的一处茂密草丛中,猛地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头重达三百斤的吊睛白虎,缓缓从灌木丛中踱步而出。
这白虎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额头上那个“王”字。
若是细致之人在此,定然能发现异常,这只老虎的眼神灵动至极,没有半分野兽的混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反而透着一股属于人类的狡黠与冷酷。
而在白虎柔软的腹部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若隐若现的阵法,正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闪烁。
丁家之人,正是通过这远程操控的阵法,来驾驭这些猛兽。
在这百牢山内,不知有多少飞禽走兽,早已成了丁家弟子的眼线。
“去吧,就先咬死那个一直东张西望的汉子,吓唬吓唬他们。”
丁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当初猎户们一进山,秦然那种不同于常人的敏锐,便让丁青很是诧异。
虽然最后判定为猎人的直觉,但他还是决定借此机会,验证一下。
随着话音落下,那头被操控的白虎,四肢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支离弦的白色箭矢,直奔秦然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虎爪踏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
另一边,猎户们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贪婪终究压过了理智。
“金大哥,干了!打完这次,咱们明年歇一年!”
王老二红着眼睛吼道。
金大壮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叹了口气,终于松口,
“行,那就再深入五里地。打一头体型大一点的,立刻掉头回村!谁也不许贪心!”
“好!”
众人欢呼一声,整理好行装,向着密林深处进发。
秦然走在队伍末尾,呼吸悠长,看向四方。
“呼……”
他心中暗自盘算,根据这几日的观察,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对方一定是通过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手段。
就在这时。
“嗷!!”
一声狂暴的虎啸,猛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炸响。
“是老虎!!”
“听这个声音,还是一只成年老虎!!”
猎户们听到吼声,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一个个面露狂喜,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们本就是为猎物而来,平日里想找老虎的踪迹都难,如今这大家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噤声!都给我安静!小心一点,不要惊扰了它!”
金大壮虽然激动,但多年经验让他保持着冷静,立刻压低声音吩咐。
不用他说,猎户们早已训练有素地就地寻找掩体。
秦然也顺势闪到一棵古树之后,目光锐利地望向虎啸传来的方向。
“竟然还是一只吊睛白虎!!”
当那头体型健硕、皮毛如雪的白虎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猎户的呼吸都停滞了,紧接着变得无比粗重。
在大型猛兽中,通体雪白的吊睛白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一整张完整无损的白虎皮,在市面上足以换取千金!
千金那是一个村庄一年所有的用度,是能让一家老小彻底翻身的天文数字。
只要能将这头白虎带回去,那么接下来的一年,不,哪怕两年,金银村的人都不用再为了生计发愁。
所以,在看到白虎的那一刻,所有猎户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这只白虎带回去!
躲在一旁的秦然,眉头却死死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只白虎的行动轨迹太诡异了,不像是动物的样子
“奇怪……”
秦然心中警铃大作。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极其谨慎,这头白虎,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他们位置的。
“金大哥小心,这只白虎不好对付。”
秦然压低声音提醒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可以,他希望众人立刻放弃,躲得越远越好。
只可惜,此刻的猎户们早就被那千金的诱惑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劝。
在他们看来,己方十二个精壮汉子,又有秦然打造的精良武器,就算是一头熊瞎子来了也得趴下,更何况是一只老虎?
就在这时,金大牛为了抢占先机,早已架起了秦然送的连弩。
他瞄准白虎的腹部,手指果断扣动扳机。
“崩!崩!崩!”
三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奔白虎而去。
为了保存虎皮的完整性,金大牛瞄准的位置极其刁钻,意图射穿其腹部要害,又不破坏脊背上的皮毛。
然而,一向百发百中的金大牛,在这时竟然失误了。
那头白虎面对袭来的弩箭,竟然不闪不避,只是在空中猛地一个摆尾。
那粗壮的虎尾如同铁鞭,挟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将三支弩箭扫飞了出去。
“这头畜生成精了!”
一名猎户失声惊呼。
“大家抄家伙!”
金大壮见状,知道没有退路,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接着,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猎户们手持武器,怒吼着杀了出来。
弩箭的括机声、弓弩的拉弦声,瞬间在林间此起彼伏。
“老王,别心疼虎皮了!先杀了它再说!”
眼见一名猎户被白虎一爪子拍飞出去,口吐鲜血,金大壮心急如焚,抄起斧头怒声吼道。
其他人还在心疼虎皮的完整性,舍不得下死手,可照这样下去,他们只有被逐个击破、死路一条。
一众经验丰富的猎户,围攻一头三百斤的吊睛白虎。
虽然是遭遇战,没有事前布下陷阱,但以猎户们的身手配合精良兵器,想要控制住老虎本不该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可秦然却越看越心惊。
这只老虎的动作行云流水,面对众人的围攻,它不急不缓,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猎户们的攻击意图。
它甚至还在腾挪闪避的间隙,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那眼神中的嘲讽与戏谑,哪里是野兽该有的神态?
“找到你了!”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远处的山洞内,丁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猛虎下山!!”
随着丁青指诀一变,那头原本还在游斗的白虎,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后腿发力,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向人群外围的秦然。
“冉兄弟小心!!”
金大壮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口提醒。
老虎的攻击三板斧,其中第一扑威力最大,速度最快。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猎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很难躲避这雷霆一击。
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向自己扑来,秦然脸色一凝。
他并未慌乱,脚下步伐一错,来了个极漂亮的“鲤鱼打滚”,借助身后的冲势,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同时背部重重地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干上。
而白虎的速度已经完全起来,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三百斤的庞大身躯挟裹着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秦然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上。
粗壮的树干,竟然在众人的注视下,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折断。
“竟然躲过去了?”
山洞内的丁青见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起来,
“有点意思,看来这凡人还有两下子。”
另一边,白虎爬起身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再次死死地锁定了秦然。
只见它四肢微微下伏,肌肉紧绷,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冲到秦然面前,举起那足以拍碎人头颅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下。
“这个畜生怎么一直在攻击冉兄弟?”
看着放弃其他人,死死咬住秦然不放的白虎,金大壮等人都看傻了,有些发懵。
“难道是……”
而秦然,在与白虎对视的瞬间,通过那双灵动得诡异的眼睛,终于发现了异样。
这凶兽的神态,竟然和人类如此相似!
那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是野兽的凶残,而是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审视。
秦然见状,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爬上了身旁那棵比腰还粗壮的大树。
“大家一起上!!”
而金大壮也在此时适时地大吼一声,挥舞着斧头,带着众猎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