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找万家那位统领的一路上，秦然越往百牢山外围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重，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粘稠雾气，死死地压在人的心口。
他看到了大量被杀的外界武者和猎户，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里、岩石旁，有的已经僵硬发青，有的刚死不久。
这些人死状极惨，肢体残缺不全，胸口往往被利爪或掌力贯穿，显然大部分生前都遭到了生不如死的虐待。
一些丁家执事似乎并不急于杀人，而是像猫戏弄老鼠一般，将人活活撕碎，再看着他们在剧痛中咽气。
鲜血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引来成群的乌鸦在枝头盘旋，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看着这些惨象，秦然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千钧巨石。
因为这件事如果追溯到底的话，全都是因为他而起。
若不是他或许这些无辜的外界武者和猎户，根本不会踏入这座地狱般的山脉，更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银村金大哥那张憨厚淳朴的笑脸，不知道有没有逃出去。
秦然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金大哥能平安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但他也清楚，在丁家这种斩草除根的作风下，百牢山内的人恐怕能活下来的极少。
这份血债，他记下了。
秦然也是万万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在这百牢山中找到一本绝世剑谱。
那位天人境巅峰的剑客进入百牢山的事，外人完全不知，看来古籍之中的记载也不尽完全，那段历史被丁家刻意掩埋，成了金庭山最大的秘密。
或许，这么多年来，除了诸子百家外，还有许多像那位剑客一样的武林豪杰，在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炼气士”遗迹，前仆后继，埋骨他乡。
不过此事的出现也让秦然更加了解了为什么丁家一定要铲除自己的原因。
当年的那位前辈凭借一手剑术，竟然力敌三大天人境巅峰的高手而不败，剑气纵横，越战越勇，若不是韦、韩两家最后出手，恐怕这位前辈真的能提前几百年发现金庭山的秘密。
而秦然所修习的也是剑术，恐怕让金庭山内的人想起了这位故人，故而忌惮万分，在秦然天人境初期的时候就想以绝后患，免得他成为第二个那个让丁家吃尽苦头的剑客。
“前辈，你的仇，我秦然一并背了。”
秦然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坚毅而冰冷。
对于这等豪杰的身份，秦然打算离开这里之后一定要详细的查一番，有些债，是一定要用血来偿的。
这一路上，秦然虽然也碰到了几支丁家执事小队，不过他并未选择立刻出手，而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开了他们。
因为如果百牢山中有外界天人境出没的消息过早地传到那些金刚、统领的耳中，那么秦然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丁家高手如云，一旦他们合围，自己再想逐个击破就难了。
所以秦然必须赶在万统领知道此事之前，先一步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接着再返回百牢山，慢慢收拾剩下的人。
他要像一把尖刀，刺入丁家的心脏，让他们为自己的残暴付出代价。
“找到了……”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
秦然在百牢山最西侧的外围入口处，找到了守在这里的万家统领，万明。这
看到万明身影的那一刻，秦然瞳孔骤缩，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只因在他的身前、身后，躺着不下百具尸首。
这些尸体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怪不得万明如此大摇大摆的守在路口，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因为不管是要进山的人，还是要出山的人，全都被其杀死了。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自然不怕身份暴露。
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比秦然见过的任何魔头都要残忍。
“当真是残暴不仁。”
秦然心中冷笑，又多了一个必杀万明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
“呼……”
离着万明十几丈，秦然轻吐一口气，将自身翻涌的杀意和气息完全隐藏起来，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树木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开始悄无声息的接近，对付一名天人境初期，秦然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完全有实力正面碾压。
只不过连东皇太一都有燃烧精血逃生的秘法，这万明是五大姓的人，家族底蕴深厚，就算有这种秘法也不奇怪。
秦然不想节外生枝。
天人境之间的交手动静实在是太大，如果秦然不能速战速决，很容易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一旦被其他统领或金刚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所以，最好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万明才是上策。
“十丈……六丈……”
秦然在心中默数着距离，身体如同鬼魅般飘忽。
他能听到万明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此刻万明背对着秦然，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浑然没有察觉危险将至。
他或许以为，在这百牢山，没人敢偷袭一位丁家的统领。
“四丈……三丈！”
然而就在秦然靠近万明三丈的距离时，他敏锐的感知能明显的察觉到万明的身体突然一怔，肌肉瞬间绷紧，接着又迅速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刚才是秦然看错了一样。
但秦然知道，本能反应作不了假。
秦然他向来谨慎，万明刚刚的举动十分的奇怪，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直觉告诉秦然，自己的踪迹已经被发现了。
想到此处，秦然不再犹豫，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毒蛇般直奔万明的后脑勺。
这一击，快、准、狠，若是普通高手，恐怕已经脑浆迸裂。
“轰！！”
只见万明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先是一拳轰出，拳风与秦然的指力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杀招骤然出现，一道凌厉的掌力直奔秦然的藏身之处。
原来他早就有所防备，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
“果然……”
看着万明这行云流水般的应对，秦然顿时心中明了。
他在出手的一刹那，身影已经闪到了一旁，掌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大树拦腰斩断。
万明的攻击轰然落空，只击中了空气。
“竟敢出手偷袭本统领，真是好胆！！
”一击不成，万明脚踏大地，猛然腾空而起，他要占据有利视线的位置，俯瞰下方地面。
空中的万明眼睛扫过下方，很快便锁定了在角落阴影里的秦然。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有人敢单枪匹马来找他。
“给我死！！”
万明没有丝毫犹豫，一杆通体金色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雄厚的真气自周身爆发，附着在长枪之上，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阴沉起来，闷雷声不断响起，仿佛在为这场决战助威。
万明看着下方的敌人，心中很清楚，此人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若不是他们万家独有的功法让万明的五感远超同阶高手，恐怕他刚才已经被偷袭成功了。
所以万明一出手，便是全力，没有丝毫保留。
他要一击必杀。
秦然看到万明的举动，眼神微眯，不禁暗叹：“倒是比丁家的人聪明多了。”
从伪装不知有人偷袭，到现在的全力一击，短短几息的时间，万明的所有决定都可以说是完美无缺，找不到一丁点瑕疵。
这种临危不乱的素质，确实配得上统领之位。
只可惜，他的对手并不是普通的天人境。而是秦然。
在万明占据有利位置之时，秦然便已经做好了下一次攻击的准备。
面对天人境初期的高手，秦然不会自大到用对付问我境的手段。
只见他手中虽然握着的是一把普通的大刀，可起手式却是持剑的样子，手腕翻转，刀锋斜指地面，一股凌厉的剑意开始凝聚。
以刀代剑，这是极高的武学境界。
他的老师曾经说过，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草木皆兵”。
“嗯？”
空中的万明察觉到刀尖之上迸发出的剑意，一脸疑惑。
在他眼里，刀是刀，剑是剑，枪是枪，每一种兵器各有长处和短处，不可混为一谈。
用刀的人怎么会发出剑意？
不过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对方的手段多么令人费解，杀了他才是最终的目标。
“金枪耀世！”
万明手持金枪猛然向着下方投掷而出。
这一击带着雷霆之威，枪身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叫，可破日月。
万明自信，就同阶的对手面对这一击，也是非死即残，因为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看着呼啸而来的攻击，秦然没有过多的迟疑，只是淡淡的吐出四个字，“百步飞..J...刀！”
带着贯穿天地的剑意，全天下独一份的一把飞刀被他掷出，直奔万明而去。
刀光如练，剑意划破长空。
一枪一刀，在空中碰撞的刹那，爆发出阵阵轰鸣之声，仿佛天地都为之一颤。
“嗡..嗡...！”
碰撞产生的气浪让整片密林的草木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石飞溅。
那场面，如同末日降临。
“死！！”
万明见状再次探出双手，体内的真气如同黄河入海一般灌入金枪之中。
耀眼的光芒让他看不清地上的情况，不过，金枪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下方的那把带着剑意的刀身之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扩展到四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庸俗之物岂能与我这千年寒铁通体打造的金枪相比！！”
听到尽数裂缝声的万明眼中露出一抹笑意，胜券在握。
高手之间的对决，武器差之分毫，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在刚才的比拼中，很明显他赢了。
他的金枪，是无坚不摧的神兵。
“轰！”
随着金枪彻底将大刀击碎，碎片四散飞射，直接命中下方的地面。
并在地面之上砸出一个深约两丈，宽十数丈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
强大的冲击力还在不断扩散，席卷周围百丈的树木，将它们尽数摧毁。
万明站在空中，狂傲地寻找着尘土之下秦然的身影，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兴奋至极，真气消耗过半的瞬间，后背突然发凉，一股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不……好。”
刚才获得拼招胜利的万明，因为全力催动真气，此时身体出现了短暂的空缺，难以为继。
而秦然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在万明攻击之时，并不执着于对招。
而是放弃“百步飞刀”，在烟尘的掩护下，隐藏自己的踪迹，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万明的身后，发起致命的一击。
“还是太嫩了！”
话未至，攻击先到。
秦然并指为剑，双指带着冰冷的寒意，如同两柄利剑，直接刺向万明的胸膛。
这一击，快如闪电，蕴含着秦然的全力一击。
“天地乾坤，万法不侵！！”
这一刻，万明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他将所有的真气全都汇聚在背后，形成一道护体罡气，用来对抗秦然的攻击。
然而，先前的一招让他消耗太大，护体罡气在秦然的双指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便贯穿了万明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哇！”
万明一口黑血喷出，身体从空中跌落之时，连忙封住自己的周身大穴。
在刚才最后的刹那，他动用家族秘法强行挪动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让秦然的双指只是贯穿了肺叶，躲避了致命一击。
不过即使这样，穿心之痛也几让他痛不欲生，几乎昏厥。
万明不明白，对方是从哪里学的手段，竟然能想到放弃正面对招，从背后偷袭的打法。
这根本不是名门正派的作风。
此刻的他，只能燃烧本命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希望逃离此地。只要能见到其他统领，他就有救。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心中发出凄厉的诅咒。
...
看着地上快速闪过的血光，秦然身形一动，如同附骨之疽，立刻追了上去。
“想逃，没门！”
现在万明只顾着逃命，可能还猜不到秦然是谁。
可若是他冷静下来，从刚才那手以刀代剑的招式中，便能推测出是秦然来。
所以秦然绝不会让他逃脱，也不会给他接触其他人的机会。
一道道惊天剑气不断落下，如同天罗地网，封死了万明所有的前路。
万明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该死，该死！！”
前路被彻底封死的万明只能惊恐的威胁道：“我乃丁家统领，万家之人，你敢杀我，丁、万两家必不会放过你！！”
他色厉内荏，声音中带着颤抖。
只不过他心中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对方敢对自己出手，那说明其根本不在乎丁家、万家的报复。
这人，是铁了心要杀他。
“你到底是谁。”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秦然，万明不甘心的问道，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
秦然本想报出自己的大名，可突然间心神一动，有了另外一个主意。
他冷冷地说道：“我是谁，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几百年前的仇，今日不过是收一点利息罢了！”
秦然眯着眼说完此话，便毫不客气的洞穿了他的心脏。
这一指，带着滔天的剑意，彻底断绝了万明的生机。
而万明临死之前，露出一副完全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并不是不相信对方不敢杀自己，而是秦然刚才说的话令他惊恐。
几百年前的仇……是什么？这个念头让他死不瞑目。
接着秦然扫光万明怀中的丹药。
他的眼角余光瞥过万明紧握的那只手，里面还有一丝丝血迹渗漏，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不过秦然并未查看，他隐约间猜到了那是万明在传递消息。
秦然的话便是故意为了让万明猜错方向，为自己在金庭山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全程蒙面，对方根本认不出自己。
接着秦然又将现场大肆破坏了一场，制造出激烈大战的假象，然后立刻逃离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