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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卸岭十万兄弟,打从汉代失败后就躲山沟里,挖坟刨墓、分金拆宝,图的是啥?是活着,也是等机会!”

“如今天下乱成一锅粥,谁还能安心当孙子?识时务的是人杰,懂门道的是英雄!咱今天要是联手干票大的,不是为几块金子——是为名垂青史,死后有人提咱名儿!”

这话一出,底下嗡地炸了。

一群泥腿子,听的热血上头,全都跟着吼:“干!”

可问题来了——北方那帮军阀,个个洋枪大炮,火器一响,连山都能轰平。

咱这帮挖坟的,拿锹扛镐,怎么硬刚?

陈玉楼冷笑:“咱们干的,本就是祖宗留下的富贵买卖。

前朝一座帝陵,能吞下半个国家的财宝。

只要撬开一座完好无损的王墓,金银玉器堆得能淹死人,这辈子花都花不完!”

他顿了顿,眼神亮得吓人:

“前两天刚探到消息——澜沧江边,遮龙山后,埋着一座献王墓。

墓里东西,不是凡品,全是稀世之宝。

一朝得手,咱就是翻身的大佬!”

可那地儿,远得离谱。

山高路险,瘴气横行,毒虫猛兽多得像苍蝇。

但……机会也摆这儿了。

有人一拍大腿:“干!去!”

有人皱眉:“别作死,那是鬼门关!”

更多人两头摇,心里打鼓,七嘴八舌吵成一锅粥。

这时,一个跟原先不一样的岔路口,悄悄冒了头——

原来剧情里,他们刚在瓶山吃了大亏,折了人马,元气大伤……

陈玉楼琢磨着,人多手杂,反倒容易出岔子。

与其带着几百号人一窝蜂往云南扑,不如挑几十个顶硬的精兵,万一真进不去献王墓,也不至于把命都撂那儿。

要是死个千八百号人,他这舵把子的位置,怕是连屁股都坐不稳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他当笑话了。

绿林这行当,说白了就是黑道。

开山立堂、拜把子结盟,没那套“斩鸡头、烧黄纸、赌咒发誓”的规矩,根本镇不住场子。

可“过红鸡”这事儿,跟结义没啥关系。

它是选敢死队的法子——谁命硬,谁该走,全凭这活鸡一啄。

那天天阴得像泼了墨,关帝庙里却烧得通明,蜡烛一根根立得齐整,跟排队等死似的。

执事搬出纸笔,把所有跟着陈玉楼的人名,一个不落写在张比门还大的黄纸上。

字挨着字,密得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最终谁去,谁留下,全看老天爷用鸡血点哪几个。

接着,一个老裁鸡手拎着只肥得冒油的大公鸡,对着众人吼了一通赞词:“此鸡本是天上来,下凡只为斩红牌!凡人要它没用处,弟子拿它点生死——”

唱完,他唰地抽出明晃晃的刀,刀刃反光直逼人眼,跪在陈玉楼跟前:“舵把子,今日裁这凤凰鸡,您是文裁?还是武裁?”

陈玉楼没急着回,先站起身,冲那鸡作了个揖,才慢悠悠道:“按赤眉祖宗的规矩,这叫‘点命状’,不看刀,不看财,就看——口才。”

那人一听,咧嘴一笑,嘴里叼着刀,一把拎起鸡脖子,猛地一甩头,刀光一闪,“唰”地一声,鸡颈开血。

他张嘴吐了刀,大喊:“过红了!”

下一秒,他两手死死捏住还在抽搐的鸡身,朝香案上那张写满名字的黄纸狠狠一扫——

鸡血泼洒如雨,一滴滴砸在纸面,溅得红点乱飞。

凡被血点中的人名,当场算“犯红”。

数下来,五十出头。

名单一念,庙里立马炸了锅。

没点中的,赶紧抱拳恭喜,端酒敬上,一口一个“兄弟吉星高照”。

被点中的,二话不说,端起三碗酒,当众一饮而尽——血是鸡血,酒是老杜康,喝下去,才算压住命里的红煞。

喝完,陈玉楼又每人塞了一笔钱,叫“压命钱”。

这钱,是安家费,也是遗赠。

活着回来,就是赏金;要是真回不来,一家老小还能靠这钱撑三年。

不光是临时抽调来的敢死队,陈玉楼还让红姑娘亲自去点他老本部的五十个心腹。

他这一招,太狠——不靠威压,靠真心掏钱,人谁不卖命?

安排妥当,一声令下,盗众如潮水般散去,连夜备家伙、磨刀具、练阵法,还专请了云南本地的口音师傅,教他们背乡俗、说土话。

这一套,没个把月,根本整不完。

至于鹧鸪哨那边,因为老洋人和花灵有宫新年暗中照应,这一回愣是连根毛都没掉,自然也能跟着走。

陈玉楼对这三师兄妹,看重得跟命根子似的。

他拍着鹧鸪哨的肩,笑着说:“老弟啊,自古英雄好汉,谁不是踏着尸山血海闯出名堂?为的是天地留名,后人传颂。

咱们一身真本事,能在这风口浪尖上躺平?”

鹧鸪哨这回,心头那块压了几年的石头,因为诅咒破了、雮尘珠有线索、师妹们都在,整个人都亮了。

不再闷着头喝酒,眼神都带着光。

他点点头,说:“陈兄有命,我鹧鸪哨,刀山火海,一马当先。”

陈玉楼笑得更开,又压低声音:“还有件事——红姑娘,我当亲妹子看。

她家被屠,孤身一人,这绿林地界,终究不是她安身的地方。

我想替她做个媒,你愿不肯?”

鹧鸪哨没犹豫,直接回:“只要能活下来,我带她走,去哪都行,绝不回头。”

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玉楼心里那块疙瘩,总算解了。

他望着远山,默默想着:“你们的命,现在算是改了。

我没白来这一遭。”

八百里洞庭,水烟滚滚,天边孤帆三两,浮浮沉沉。

高峰上,宫新年负手而立,目送那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云雾里。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刚炼成的法器,轻声念了句:“别再信那张图了……它画的不是路,是阎王殿的门。”

原来,陈玉楼手里的那张人皮地图,是残缺的。

按它走,只会一头扎进虫谷毒瘴里,到时候,眼珠子都得被白族向导活生生剜出来,才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