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血泉喷得老高,像开了闸的屠宰场。
榕树树干上,被硬生生砸出个碗口大的窟窿,金焰在里面烧,血不停淌,皮肉卷着碳化,根本愈合不了!
那树疼得狂抖,枝叶乱颤,像被活活扒了皮。
可它也凶!
“噼里啪啦——!”
地底下炸出几十条血根,跟毒蛇一样往上窜,抽烂石板,打得泥块乱飞。
可就是碰不到人。
宫新年站那,眯着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树,没腿。
它只能守,不能追。
它唯一的命门——就在肚子里头,那个神像被吞进去的地方。
那儿,就是它的“心”。
但那儿皮最厚,像包了三层铁甲。
“咚!咚!咚!”
宫新年根本不喘气,拳如擂鼓,整个人跟人形推土机似的,抡着拳头往上冲。
“噗嗤!噗嗤!”
树皮一寸寸被掀开,血肉翻卷,像剥洋葱。
一层,两层,三层……
“你不是神,你是块砧板!”
他冷笑。
血树疯了!
它身上的藤条疯狂收缩,血光暴涨,像吸了整条河的血。
裂开的半边躯体,咔咔作响,像被焊回去的破铁皮。
伤口在愈合。
断枝在再生。
血糊糊的树瘤,像肉球一样鼓起来,把扭曲的身体硬生生拽正。
叶子飘,尸体挂,整个像具从坟里爬出来的巨大木偶,活过来了。
地面轰隆隆炸开!
无数血根疯狂疯长,密密麻麻,像千手观音的鬼手,从地下往上钻,铺天盖地!
可宫新年站着没动。
他知道。
这东西,死定了。
它太慢。
它太死板。
它靠的是吞噬,靠的是堆。
可它不懂,人,是会走的。
它以为自己是山。
但它忘了——
山不会打人。
**人,才不会等死。
**
天边那一道道黑影,像极了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
每一条“手臂”上,都吊着一具早该烂透了的尸体——清泉寨的乡亲们,眼睛还圆睁着,嘴咧得老宽,仿佛死前最后喊的那一声,卡在了喉咙里,没喊完。
风一刮,尸体就晃,跟腊肉一样,一荡一荡。
可这哪是腊肉?这是活人熬出来的贡品,一具具,正往那棵血糊糊的老榕树里喂。
怪不得从古到今,鬼故事怎么讲都讲不完。
怪不得每个朝代,总有人偷偷记下那些不敢说的事。
因为有些人,压根就不敢抬头看天——天上,藏着能吃人的东西。
忽然间,那些吊着的尸体,全睁眼了。
不是闭眼的尸体,是活人睁眼的惊恐。
嘶——!嗷——!
惨叫不是一声两声,是几百上千个死人一块儿哭喊,声音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血泪,顺着脸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土里,溅出红雾。
那雾,不散。
耳朵贴地上听,能听见刀砍骨头的脆响,听见马蹄踏碎胸腔的闷响,听见女人在火里喊“孩子”的断气声。
整片天地,全是死前的最后一口气。
宫新年咽了口唾沫,嘴里发苦。
操,真不是邪神——这是吃人炼出来的祖宗。
老话说得好:吃水的鱼灵巧,吃土的蚯蚓聪明,吃木头的蚂蚁力大,吃草的羊跑得快但傻,吃叶子的蚕吐丝变蛾,吃肉的狼凶,吃粮的凡人活不长,吸气的仙人长寿,不吃不喝的……那是神。
殷商那会儿,就是这么干的。
人命?不是命,是菜。
战俘?不是俘虏,是灶台上的五脏香。
祭品不用多,但得够狠。
死得越惨,神吃得越香。
打仗、打猎、杀牲口,全是为了把“供品”做得有味道。
可再怎么说,也没人比“活人”更好使。
便宜,好囤,死得快,怨气浓。
人死了,怨气一飘,神就饱。
殷商的甲骨上,清清楚楚写着:“用羌三百,燎于宗。”
后来周朝青铜器刻着“献于祖”,再后来……就没人敢提了。
可东西,一直都在。
后来,朝代换来换去,战乱一起,书烧了,人饿死了,更多人是被人盯上、明里暗里除掉的。
到现在,真正留下来的手艺,掰着指头都能数完。
祭拜的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商朝那会儿,大家最信血食之神,供肉供酒,香火旺得很;可到了东汉末年,这类神灵基本没人提了。
连专职跳神、做法的巫师、祭司,也慢慢没人请了。
道观建起来了,和尚来了,读书人捧着儒家典籍登堂入室——老行当,就这么一点点被挤没了。
从汉朝,一直压到清朝,血食之神彻底成了“野路子”。
朝廷不认,官员一纸公文就能查封祠堂,逼得他们只能躲进乡下、钻进深山、藏在夹墙后头,偷偷摸摸续一口香火。
再也没翻过身来。
很多老法子,也就这么丢在岁月里,再没人记得。
那些当成养料的尸体,突然像被抽干水分的果子,“噗”一声瘪下去;榕树气根表面皮肉“滋滋”化开,气息猛地拔高一大截!
一股股滚烫的力量顺着树根猛灌进去,像是急着催熟自己。
眨眼工夫,老榕树借着周围尸体同时炸开的劲儿,浑身力量“轰”地一下全爆了出来。
黑光从它树干里猛地喷出,像根烧红的铁棍,直插云霄。
宫新年咧了咧嘴,身上立马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摸着都像钢板似的硬邦邦。
他抬腿就冲。
啪!啪!啪!
空气被压得噼啪作响,跟拧紧的毛巾突然松手一样。
砰!!
俩人狠狠撞上。
气浪“呼”地往外推,树叶直接被掀飞,石头都蹦起来了。
宫新年一记直拳砸过去,那血红的老榕树身子猛一晃,枝条抖得像被雷劈中,动作当场卡壳半秒。
嘭!!
红光炸开,像点燃了一挂二踢脚。
气流“嗖”地朝四面八方甩出去,吹得人睁不开眼。
地面震得发颤,连山石缝里的雪渣子都跟着跳。
咔嚓!咔嚓!
金光压下来,树皮立马裂开几道口子,深褐色的汁液直往外渗。
整棵树“噔噔噔”往后滑了十米,才勉强稳住脚。
这力气——它真扛不住。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