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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622章 算 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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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办了两个月,赵老栓学会了写一百多个字,会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他蹲在地头,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粮”字,写完了,端详半天,用袖子擦了,又写了一个“钱”字。赵栓柱蹲在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锄头上敲了一下,叮。

“赵大叔,您写的字比俺强多了。”

赵老栓把树枝扔了,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强啥强,跟狗爬似的。但俺能看懂了。上回去粮店买粮,掌柜的在账本上写的字,俺认出来了,一斤粮多少钱,买了多少斤,花了多少钱,俺都对上了。掌柜的没骗俺。”

叶明蹲在赵老栓旁边,把那颗新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您不光能看懂账本,还能记账。您家今年收了多少红薯,卖了多少,存了多少,都能记下来。明年种的时候,就知道该种多少,该留多少种子。”

赵老栓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大人,您说的对。俺回去就记。”

周德胜在夜校教算账,用的是一把旧算盘,珠子磨损得厉害,有几颗还裂了口子,拨起来不顺畅。他把算盘举起来,让学员看。“这是算盘,咱们老祖宗发明的。加减乘除,都能算。学会了打算盘,你们去粮店买粮,去布庄买布,去码头扛活,就不会被人骗了。”

赵老栓坐在第一排,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他盯着那把算盘看了半天,举起手来。“周先生,俺能摸摸不?”

周德胜把算盘递给他。赵老栓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拨了拨珠子,上珠下珠,一上一去,噼里啪啦响。他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但拨珠子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珠子拨坏了。

“这东西,俺以前见过,但不会使。”

周德胜从讲台上拿起另一把算盘,举起来。“我教你们。先认识上珠,一个上珠代表五。下珠,一个下珠代表一。从右往左,个十百千万。你们跟我念。”

几十个人跟着念:“个、十、百、千、万。”声音参差不齐,但念得很认真。

周德胜拨了一个数字,举起来让大家看。“这是几?”学员们歪着头看,有的说五,有的说六,有的说不认识。赵老栓把算盘放在桌上,拨了一个数字,举起来。“周先生,这是不是七?”

周德胜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七。赵大叔学得最快。”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俺年纪大,脑子慢,得多练。”

算盘不够用,叶明让赵明远去通州城里的铺子买了二十把新算盘。一把算盘一百文,二十把二两银子。赵明远把算盘送到祠堂,放在讲台上,用布擦了擦,珠子锃亮,框子是红木的,沉甸甸的。

“叶大人,这算盘质量好,能用十年。”

叶明从讲台上拿起一把算盘,拨了几下,珠子顺滑,不卡。他把算盘递给赵老栓。“赵大叔,这是您的。您带回去,天天练。”

赵老栓接过算盘,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拨了拨珠子,噼里啪啦响。他把算盘抱在怀里,眼眶红了。“大人,俺这辈子没用过新算盘。俺爹用过一把旧的,传下来,给俺哥了。俺哥不会使,搁在柜顶上,落了一层灰。”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赵大叔,您学会了,教您哥。教不会,您帮他把账算了。”

夜校办了三个月,学员从九十七人增加到一百五十人。祠堂不够用了,又借了隔壁的一座空院子。赵明远从通州城里的铺子又调了三个伙计来帮忙,六个先生,六个班,识字班两个,算账班两个,农业常识班两个。赵明远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员,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一笔——夜校学员,一百五十三人,识字班五十八人,算账班五十一人,农业常识班四十四人。

他把本子递给叶明。“叶大人,人多了,地方不够了。得找个大地方。”

叶明接过本子看了一遍,还给他。“大地方,城里有没有空宅子?”

赵明远想了想。“通州城东有一处空宅子,以前是个盐商的宅子,盐商犯了事,家产被抄,宅子空了几年了。您可以跟顺天府说说,借来用用。”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借。不花钱最好,花钱也行。老百姓不能没地方上课。”

朝堂上,刘御史又递了折子。这回不骂叶明私设学堂了,骂他勾结盐商,霸占盐商宅子,图谋不轨。折子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把叶明比作“窃国大盗”。

顾慎让人把折子的抄本送来了。叶明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盐商犯事了,家产被抄了,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他借来办学堂,不是霸占,是借。朝堂上的人,什么都能拿来骂他。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叶大人,刘御史是不是有病?宅子空着,借来办学堂,不是好事吗?他怎么又骂您?”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他不是有病,他是怕。怕老百姓学了知识,长了本事,不听他们的话了。老百姓不听话,他们就管不住了。管不住了,他们的银子就少了。”

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框上敲了一下,叮。“那他们活该。”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祠堂里看周德胜上课。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

“叶明,刘御史的折子,你看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看了。说我勾结盐商,霸占盐商宅子,图谋不轨。”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盐商的宅子,是朝廷的。你想借,得找顺天府。顺天府批了,你才能用。不能自己拿过来就用。这是规矩。”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我去找顺天府。刘大人会批的。”

方孝直看着他。“你这么有把握?”

叶明点了点头。“刘大人不是糊涂人。他知道办学堂是好事,老百姓认字是好事。他不会拦。”

下午,叶明去了顺天府。刘大人在签押房里看文书,桌上一摞一摞堆得老高。他看见叶明进来,把手里那份文书合上搁在旁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叶大人,盐商宅子的事,我听说了。”刘大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宅子空着,您想借来办学堂,这是好事。下官批了。您拿去用,不花钱。但有一条,不能损坏宅子。损坏了,得赔。”

叶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刘大人,这是借据。损坏了,我赔。”

刘大人接过借据看了一遍,收进抽屉里。“叶大人,您办学堂,教老百姓认字、算账,这是好事。下官支持您。朝堂上有人骂您,您别往心里去。老百姓不骂您就行。”

从顺天府出来,叶明去了通州。盐商的宅子在城东,占地不小,三进院子,几十间房。墙高院深,门口两棵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积善人家”四个字,字是烫金的,但年久失修,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

赵栓柱蹲在门口,把那颗旧道钉在石阶上敲了一下,叮。“叶大人,这宅子真大。比咱们叶府大多了。”

叶明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草,正房的窗户纸破了,风从洞里灌进去,呜呜响。东西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后院的井还在,井水清亮,能看到底。

赵明远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本子,一边走一边记。“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罩房五间,倒座房三间。总共十九间。够用了。识字班用正房,算账班用东厢房,农业常识班用西厢房。后罩房当库房,倒座房当门房。”

叶明站在院子中央,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赵员外,你安排人打扫一下。窗户纸换了,地扫了,墙皮补了。桌椅不够,去买。算盘不够,也去买。银子从工厂的利润里出。”

赵明远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叶大人放心,三天之内,打扫干净,桌椅备齐,算盘到位。五天之后,夜校就能搬过来。”

五天之后,夜校搬进了盐商宅子。学员们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有的摸摸柱子,有的看看雕花窗,有的蹲下来抠抠地砖。他们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有的人连想都没想过。

赵老栓站在正房门口,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他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念了出来:“积——善——人——家。积善人家。俺认得这几个字了。”

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石阶上敲了一下,叮。“赵大叔,您真行。这几个字俺也认得了。”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认得了有啥用?俺又不是积善人家。俺是种地的。”

叶明站在院子中央,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赵大叔,您就是积善人家。您种地,养活了自己,养活了家人,还养活了城里人。您是积了大善。”

赵老栓愣了一下,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他看着叶明,眼眶红了,但没哭,把烟袋又别回腰后。

“大人,俺进去上课了。”

夜里,叶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手心里。月亮又圆了一些,挂在东边的天上,亮堂堂的。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

他把那颗锈迹斑斑的攥在手心里,指腹摸着那些锤痕。夜校搬进了盐商宅子,地方大了,人多了,课也多了。老百姓学认字,学算账,学农业常识。他们不被人骗了,不被人坑了。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从保定方向传来。火车拉着煤,正朝京城奔驰。车轮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连他脚下的砖地都在微微颤动。

他转过身,把那两颗道钉收进怀里,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

明天,去通州,看夜校。后天,去大兴,发犁。大后天,去户部,盯银子。一天一天,排得满满当当。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