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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670章 收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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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贵收手之后,清苑工地安静了整整半个月。

冯四没有再出现在田埂上,冯家的佃户们也各自散去了,扛着锄头回了自己地里,弯腰干活,跟铁路的工人隔着一道水沟,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孙大壮蹲在路基上,拿卡尺量了一段新铺的枕木间距,又站起来沿着铁轨走了几百步,在每一根枕木上踩一脚确认是否牢固,然后把卡尺递还给徒弟,说这段没问题,往前铺。

赵栓柱蹲在田埂上,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叮。他看了看远处那几个正在锄地的佃户,他们弯着腰,锄头起起落落,不再抬头往这边张望了,手里的活像是真的在干,不再做做样子。

“叶大人,冯家的人这回是真不来了。”

叶明蹲在路基边上,伸手按了按新填的石子,石子是干的,压得瓷实,手指按下去没有松动的感觉。

“不来了。他们的切口被堵死了,再来也是白费力气。”

赵栓柱把水壶从怀里掏出来喝了一口,又把壶嘴塞上。“那济南线就能往前铺了?”

“能往前铺了。接下来都是直路,没什么大山大河。孙大壮说年底能铺到保定。”

赵栓柱站起来,沿着路基走了几步。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吹得他衣角翻动。他弯下腰,又蹲回叶明旁边,把旧道钉在枕木上敲了一下,叮。

清苑往南的路基推进了将近六里地。工人从早干到晚,铁锹磕在石子上的声音和锤子砸道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开阔的田野上传得极远。

孙大壮蹲在路基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把当天的进度记下来,字迹简短,一笔一划,像刻在木板上那样清晰。赵栓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孙大壮,说今天就铺到这儿吧,天快黑了,歇了吧。

孙大壮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把本子合上,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工棚走了。赵栓柱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赵家庄的窑炉又新添了一座,连着三座窑一起烧,村子东头的烟囱从早到晚都在冒烟。

钱小柱蹲在窑口前,手里的钩子半截探进窑膛,夹出一块碎瓷片搁在膝前打量断面。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从怀里掏出半截木炭,在窑口边沿画了个记号。赵老栓蹲在他旁边,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钱小柱把碎瓷片放进旁边的废料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开窑的时候到了,明天有几百件新货可以出。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腰后,回屋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钱小柱脚边,又弯腰把窑口旁边的碎泥块踢到一边,没多话。

院子里堆着新编的竹筐,大大小小的,摞了半面墙。李婶的手艺越来越细,竹篾削得又薄又匀,边缘处用砂石打磨过,不扎手。赵老栓的老伴蹲在灶台前,往筐底垫了一层干稻草,把新出窑的碗一个一个码进去,中间用碎布头隔开。

她码得慢,也码得仔细,每放一个碗都要歪着头看一看碗口有没有磕碰。赵老栓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接过她手里的碗,翻过来看了一眼碗底,说这个釉面匀净,能卖个好价。

他老伴没接话,又拿起一个碗,搁在膝盖上转了一圈,拿指甲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才放进筐里。赵老栓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起身走到院子里,蹲在竹筐旁边,拎起一个已经装满的筐子掂了掂分量。

竹筐沉甸甸的,碗与碗之间没有晃动的声音,他放下来,把筐口的绳子重新紧了紧,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筐子靠在墙根,弯腰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

通州货栈在五月中旬完工了。围墙砌到一丈二高,用石灰水刷了一遍,白亮亮的,在码头边上格外显眼。

赵明远站在货栈门口,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把验收的数字记了进去,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新刷的墙面,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捆麻绳和几把扫帚,地面是新夯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他从门口走到最里头,数了数地砖的排数,又走回门口,弯腰摸了摸门槛的边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叶明蹲在货栈门口的台阶上,说货栈建好了,下一步就是往里面装货。赵明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说通州现有的货,足够把这三间仓库填满。码头上那些船老大早就问过仓库租不租了,租金可以按月收,也可以按年收。

叶明说按月收,灵活,签了半年约的船老大,到时候想续就续,不想续也不耽误别人。赵明远从怀里掏出本子,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夜校的学员越来越多,原先的教室坐不下了。

周德胜蹲在夜校门口,看着那些在院子里站着听讲的学员,把算盘放在膝盖上拨了两下,说再不加教室,下个月就得有人站在巷子里听课了。叶明蹲在他旁边,说隔壁那间空房子,他让赵明远去问了,可以租下来当第二间教室。

周德胜把算盘放在地上,说那得再添几张课桌,再买几把算盘。叶明说买,列个单子,找赵明远支银子。周德胜站起来,把算盘夹在腋下,转身进了院子。

叶明从夜校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看见赵栓柱蹲在树根旁边,水壶放在脚边,手里攥着那颗旧道钉,正在往树根上刻一道印子。叶明蹲在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道钉看了看,还给他。

赵栓柱把道钉收进怀里,把水壶拎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弯腰把鞋带重新系紧。叶明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暮色里,没有说话。

远处,济南线的路基在晚霞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道还没干透的墨痕,从清苑那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