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指,一脸谄媚的笑容,凑近一些:“那个……老板,你看,兄弟们这次也算立了功,受了惊吓,这安家费、辛苦费,还有去宋州的开拔费……”
孙哲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要钱!我刚从武总那儿‘化缘’来的一千万,还没捂热乎呢!昨晚给季家兄妹的定金就去了四百万,剩下的四百万还得给他们做成信托基金,不能动。这就只剩下两百万了!你还要从我这鸡脚杆上刮油?是不是想让我去喝西北风?”
林彬瞥了一眼孙哲文放在桌上的手机,但他脸皮厚,嘿嘿笑道:“老板,我知道你大气!这两百万先应应急,给兄弟们发发奖金,安安心。等宋州那边摊子铺开了,项目运转起来,我们赚到钱了,肯定加倍反哺你!我林彬说话算话!”
孙哲文有些郁闷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越来越“油滑”的林彬,无奈道:“你?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一有事,缺钱了,转头就去找欧阳娜‘汇报工作’,顺便‘化缘’,当我不知道?”
林彬被戳穿,也不尴尬,只是挠挠头,嘿嘿干笑:“我这不是……怕直接找你要,你压力大嘛。老板娘那边,财大气粗,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好久了。”
“滚蛋!” 孙哲文笑骂了一句,虽然肉痛,但还是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将账户里仅剩的两百万转给了林彬,“好了,钱给你了,省着点花!另外,给我在这附近找个能住人的地方,我明天还得上班。”
林彬是眉开眼笑,迅速的摸出手机,秒点了收款,生怕孙哲文反悔一样,极为狗腿地躬身:“得令!老板放心,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有事您随时吩咐,小的24小时待命!”
孙哲文看着他那副“有钱就是娘”的嘴脸,无奈地摇摇头:“我看你和付曦现在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都钻钱眼里了。”
林彬反正被怎么说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膛:“老板,看您说的!我们两口子这是努力为您开疆拓土,积累资本啊!等我们实力强了,您指哪我们打哪!”
孙哲文挥挥手,懒得再跟他扯皮。
这一夜,孙哲文躺在林彬临时给他找的床上,床板硬得硌人,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各种画面纷至沓来:卢倩哭泣的脸,她依偎在怀里的温度,她早上在停车场仓皇逃离的车影,刘存行那阴鸷的眼神,网上汹涌的骂声,周馆长和卢凤焦急的嘴脸……
混乱的思绪最终交织成光怪陆离的梦境。他一会儿梦到卢倩又被刘存行抓走,关在黑暗的房间里无助哭泣;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卢凤和周馆长得意的冷笑,面前是深不见底的舆论深渊;一会儿又梦到刘存行带着大批警察,冲进了黑鹰安保,林彬他们浑身是血……
“啊!”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脏“砰砰”狂跳。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睡意早已全无。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昨晚没有接卢倩的电话。
为什么?
一是气愤,一股无名火憋在心里。气她又瞒着他,独自跑去见刘存行那个老色鬼!明明早上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去,转头就……虽然知道她多半是被胁迫,但这种“不商量”、“不信任”的举动,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挫败和恼火。在她心里,难道他就那么不值得依靠,连共担风险的资格都没有吗?
二是怪她。怪她遇到事情,总是选择自己扛,总是被亲情和愧疚绑架,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地。这种近乎自毁式的“报恩”和“孝顺”,让他既心疼又无力,甚至有些“怒其不争”。
三也是最重要、最让他纠结的一点,他不知道,自己和卢倩,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和必要了。
昨晚救她,是出于道义,出于不忍,出于对一个深陷泥潭的女人的同情,也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愫。但救出来之后呢?
她牵扯到卢凤、周馆长,甚至刘存行这个级别的对手。她身上背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和不堪的过往。
和她在一起,意味着要卷入省博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要直面刘存行甚至其背后更大人物的敌意,要处理她那瘫痪在床、被卢凤牢牢控制的母亲,还要随时担心她那些“过去”被翻出来引发的风波……
而他孙哲文自己呢?自身难保,被闲置在清水衙门,前途未卜。
这个时候,再招惹上卢倩这个“大麻烦”,理智告诉他,这绝不是明智之举。或许,昨晚的“救援”,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他救她出火坑,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对彼此都好。
可是……一想到她可能再次陷入绝望,一想到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心里某个地方又会隐隐作痛,那份“各自安好”的决心,便动摇得厉害。
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孙哲文猛地回神,将烟头按灭在临时充当烟灰缸的易拉罐里。
窗外,天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已经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关于卢倩,关于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还没有答案。或许,答案并不在他手里,而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
孙哲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勉强照亮这间临时栖身的屋子。他承认,他同情卢倩。看到她被亲人当作筹码推入火坑,看到她眼中的绝望和挣扎,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恐怕都无法无动于衷。也正是这份同情,驱使他昨晚冒险出手。
但同情,不代表他就要毫无底线、毫无原则地去包容、去解释、去为她的一切行为买单。他不是她的救世主,更没有义务去承担她人生所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