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曦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女性领导笑容满面、言辞客气地过招,忍不住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孙哲文说:“领导,你看这……气氛是不是有点怪?”
孙哲文也感觉到了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他瞪了付曦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少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聊吧。站着多累。”
“闭嘴。”
“闭嘴。”
林悦和陈清妍几乎同时开口,异常同步,她们甚至没看孙哲文,目光依旧停留在对方脸上。
孙哲文被这两声“闭嘴”噎得一缩脖子,表情讪讪的,嘟囔道:“行行行,你们爱站着聊,就站着吧。我坐着等。” 他靠进沙发里,作壁上观。
林悦似乎觉得这样站着也确实不太像话,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假惺惺的笑容,对陈清妍说:“那陈区长,我们就别客气了,坐下聊吧。我想,你特意让孙哲文请我过来一趟,应该……是心里已经有了些章程和打算吧?不妨说来听听。”
她直接把“请”这个字点明,将孙哲文推到了前面,也点出了此行是陈清妍主动求援的性质。
陈清妍也顺势收起了那份客套的“惶恐”,伸手拉住林悦的手臂,引她在主沙发坐下,声音柔和下来,但内容却直指核心:
“目前的情况,林队长可能已经有所了解。开州锂业这笔历史债务,我们已经依法审计清楚,海燕集团作为法定债务承接方,负有不可推卸的偿还责任。我已经让人正式向他们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限期给予明确答复并提交还款计划。如果他们继续无视,或者试图敷衍、拖延,”
她顿了顿,变得坚定起来,“我将不得不动用法律赋予区政府的一切行政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乃至依法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来维护国有资产安全。今天请林队长来,主要是希望这个过程,能够……尽量顺利一些,减少不必要的阻力和干扰。”
她没有明说“阻力”和“干扰”来自哪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悦听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才点了点头:“哦,依法办事,维护国有资产,这是地方政府的正当职责。这些具体的行政和法律事务,陈区长按照权限和程序处理就好,倒是不用特意向我汇报。”
她将杯子放回茶几上,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看似在神游天外的孙哲文:“我这次来,其实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实质性的忙。主要是……有些人反复请求,言辞恳切,我才想着,那就顺便过来看看情况。毕竟,”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清妍,“基层工作复杂,有时候多一双眼睛看看,或许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和弯路。”
她说完,还特意瞟了孙哲文一眼。
孙哲文脸上顿时有点尴尬,知道林悦这是在点他“苦苦哀求”的事。付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被孙哲文狠狠地瞪了一眼,才赶紧收起笑容,假装看天花板。
陈清妍的眼角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接过林悦的话头,目光也落向孙哲文:“林队长说得是。这件事,说起来……孙区长当年也确实有一部分责任。如果当初在任时,能够更果断一些,处理得更彻底一些,或许就不会留下南洋公司这个尾巴,也不会有后面这许多麻烦和海燕集团接手时的纠葛了。他那时,还是……心软了些,顾虑多了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但语气里那丝埋怨和“恨铁不成钢”,孙哲文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郁闷,忍不住辩解道:“我那时已经……”
“好了。” 陈清妍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孙哲文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悻悻地闭上了嘴。
林悦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说:“他做不到,或者当时没做好的事,陈区长你现在决心弥补,把漏洞堵上,这是好事。虽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总比一直烂在那里强。他现在这不也来了吗?”
她指着孙哲文,“你们一个熟悉历史情况,一个掌握当前局面,正好可以配合着,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
陈清妍却摇了摇头:“这对于他来说,恐怕不太合适了。他现在毕竟是省博物馆的干部,来参与我们开州具体的行政事务,于规于矩,都不太像话。”
林悦说出来的话却让陈清妍和付曦都愣住了:“这你不用担心。他已经停职了。这边有些情况需要他配合说明,暂时不适宜担任原职。所以,他现在算是……自由身。用你的话说,帮你,就是在帮他自己,弥补以前的疏漏。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了,”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陈清妍和孙哲文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以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用这么见外吧?”
“停职?!”
“领导,你停职了?!”
陈清妍和付曦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很是震惊。付曦更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是不是钱学彬那个王八蛋举报导致的?!”
孙哲文心里一暖,轻描淡写道:“没事,真的。就是配合调查,休息一下也好。正好有空,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林悦却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停职而已,又不是开除。别人啊,早就找好退路了,听说打算停职之后,就去经商,当大老板了。”
“经商?!”
“你要去经商?!”
付曦再次惊呼,眼睛瞪得滚圆。陈清妍也诧异地看着孙哲文,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却是不赞同。
孙哲文皱起了眉头,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多嘴”的林悦,解释道:“还在考虑,只是考虑中的一个选项。好了好了,我的事不重要,先别扯到我身上。”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说说你们的打算吧。付曦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你具体想怎么做?把这事‘挑明’,‘搞大’,具体怎么操作?还有,搞大之后呢?你想过后续的影响和应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