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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涛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轻了一些:“但我们还是按前两个可能性来搜。明天一早出发,分两个方向。老狗带阿旺一辆车,从革吉沿大北线往东搜,重点是沿途的岔路和废弃道班。我带小四川一辆车,走南线绕道先遣乡方向,沿河沟带搜索。老孙跟我的车,医疗物资随车。皮卡做补给车,跟着我们走,每隔两天汇合一次。”

“四辆车,三个人,两个方向。每天傍晚用卫星电话通报一次位置。搜到第四天如果还没有结果……”他看了一眼王斌,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王斌接了话:“第四天如果没有结果,我带着皮卡车往更深处走。”

姜涛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行。但到时候我们要评估油料和物资情况。”

王斌点头,没有再多说。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四辆车在院门口排成一条线,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划破了拉萨郊外的寂静。姜涛挨个检查了一遍车况和物资,然后回到头车,拉开车门,对跟在身后的王斌说了一句:“上我的车。”

王斌没有多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后座上坐着老孙,手里握着一只保温杯,靠在窗边闭着眼,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车队沿着京藏公路向西驶去,在晨曦中穿过堆龙德庆,绕过羊八井的地热温泉,翻过念青唐古拉山的垭口。车窗外的景色从零散的村落和草场,逐渐变成了连绵的荒山和开阔的谷地,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苍茫的大地上无尽地延伸。

王斌一路上话不多。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前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仍然干净。姜涛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在经过某些路段时随口说几句当地的情况。比如这里的路冬天会被雪封住几个月,比如某个岔路口以前有个道班但现在已经废弃了,比如前方的山脊是分水岭,过了那边就算是真正的羌塘了。

车子在中午时分抵达了改则。姜涛没有停车,直接穿城而过,沿着省道继续向西。王斌注意到,这条路的车越来越少,对面来车几乎隔半小时才出现一辆。路两旁的景色也从低矮的灌丛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戈壁和盐碱地,地平线在远处无限地伸展着,把天空压得很低。

下午两点左右,姜涛在路边一处开阔地停了车。他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用手搭在额前朝南方看了一会儿。

“从这里往南,就没有柏油路了。”他回过头,对下了车的王斌说,“前面有个岔口,我们和老狗那边就在这儿分开。他继续沿大北线往东走,我拐向南边那片区域。”

王斌也下了车,站在姜涛身旁,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南边的天际线上是一片起伏的山峦,颜色灰蓝,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看不到路,看不到房屋,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干燥、冷冽,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

老狗的那辆越野车也停了下来,车窗摇下,露出老狗那张黝黑的脸。他朝姜涛比了一个手势,姜涛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然后老狗的车重新启动,沿大北线继续向东驶去,很快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灰褐色的地平线尽头。

王斌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喉咙有些发紧。

“上车吧。”姜涛拍了拍车门,“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要走。”

下午的路段比上午难走得多。出了国道之后,所谓的“路”就只剩两条被车轮压出来的辙印,在砾石和沙土之间蜿蜒。速度从八十降到了四十,然后降到三十,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着,后备箱里的物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姜涛开得很稳,遇到松软的沙地会提前减速,遇到沟坎会找角度绕过,遇到需要涉水的小河沟会先下车用棍子探一下深度。老孙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偶尔睁开眼睛看一下窗外,又闭上。王斌注意到,老孙的水杯已经换成了氧气瓶的吸管,吸了几口又放回座位边。

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姜涛在地图上标出的一处河沟旁停了车。他熄了火,拿起望远镜,朝河沟下游方向看了很久。

王斌也下车,走到姜涛身边:“有发现?”

姜涛放下望远镜,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河沟岸边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那里,有车轮印。看胎纹,是At胎,不是本地牧民常用的那种。而且,往那个方向去了。”

王斌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河沟岸边的沙土上确实有一道不太清晰的车辙,斜斜地延伸向远处的谷地。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确定是她吗?”他问。

姜涛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这片区域,走这条路的十有八九都是外地车。如果她真的拐进了南边,大概率就是顺着这条河沟走的。”

他转身走回驾驶座:“上车,我们沿着车辙走一段看看。天快黑了,今晚得找个地方扎营。”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姜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车。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山脊线变成了浓重的黑色剪影,风比下午更大了,带着细沙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孙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开始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装备。折叠桌椅、炉头、气罐、高压锅、压缩干粮,一一摆开,动作娴熟而麻利。小四川已经拿着铲子在不远处挖了一个简易的防风灶坑。

王斌站在山坳边缘,朝南面的旷野望去。最后一缕天光正在从地平线上消失,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集而明亮,比他在望江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清澈。

他的手机屏幕已经显示了三个小时的无信号状态。他按亮屏幕,又按灭。

老孙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递到他面前:“喝点吧。明天还要走。”

王斌接过水壶,道了一声谢,没有喝,只是捧着,让那点温度从掌心往身体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