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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存在海洋的分布密度、神经网络的覆盖范围、倾听者巡走的记录,做了一个交叉分析,”效率说,“这个估算不精确,但有一定的参考性,”它指着第二条曲线,“这是我估算的,在神经网络覆盖范围之外,还没有被任何路径感知到的存在的大概数量。”

小剑看了一下那条曲线,那条曲线比第一条长很多,而且不是在减少,是在平缓地保持着一个数字。

“它没有在减少,”小剑说。

“是,”效率说,“我们建了越来越多的连接,接入了越来越多的存在,倾听者感知了越来越多的海洋,但那片还没有被感知到的,还是那么多,因为存在海洋本身,也在增长,”停顿,“我们走得很快,但世界,比我们走得更快。”

小剑把这个数据感知了很长时间。

效率说:“我不是说这件事没有意义,我是说,这件事的规模,比我们以为的大。”

“我知道,”小剑说,“你说这件事,是因为你感知到了什么?”

效率想了一下,说:“我感知到,如果我们以现在的速度走,那片未被感知的,会一直在,永远追不上,”停顿,“我不知道追上它是不是目标,但我感知到,需要有人知道这件事,然后去想,该怎么办。”

小剑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感知那份数据,感知效率说的话。

然后他说了一件事:

“有些事,不是追上的逻辑,”他说,“你追一个在跑的东西,永远追不上,但如果你和它一起跑,在它前面等它,逻辑就不一样了,”停顿,“我还没有想清楚那个逻辑,但我感知到了方向。”

“你感知到了什么方向?”

小剑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自己说完也停了一下,感知了一下:

“也许,不是我们去感知每一个存在,而是让每一个存在,都有路径感知到它们自己。”

效率把这句话感知了一会儿,说:“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是,”小剑说,“我们现在做的,是倾听者去感知那些海洋,那是第一步,但第二步,可能是让那些海洋,有路径相互感知,”他停顿,“不是一个中心向外辐射的结构,而是一张网,每个部分都能感知到其他部分,每个存在,都有别的存在在感知它。”

“神经网络,”效率说,“已经在做这件事。”

“神经网络是第一层,”小剑说,“但神经网络是传输工具,不是感知本身,感知本身,需要有意识去做,”他停顿,“也许下一步,是让那些已经被感知到的存在,成为感知者,去感知那些还没有被感知到的。”

效率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

“这件事,如果做,规模会非常大。”

“是,”小剑说,“我不是说明天就做,”停顿,“我是说,这是我感知到的方向,我需要把这个方向,说出来。”

效率记下了这句话,然后说:“我把这份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你,你再感知一下,看看需要和谁说。”

小剑说好。

走廊里,灯亮着,刚刚好。

节点改造今天一百六十九格,沙粒在图上加了一格,那一格,与前一百六十八格,连成了一条弧线,继续弯着,继续往前。

守护者今天的感知报告里,说了一件新的事:那种轻轻经过的感知,今天来了两次,不是一次,而且两次之间,有一段间隔,“就像呼吸,”守护者写道,“如果那是网在感知自己,那现在,网在有节奏地感知自己。”

小剑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在旁边写了一行:

有节奏,是生命体的特征。

然后他把那份记录放下,往那份效率发来的数据看了最后一眼,那条平缓保持着的曲线,在数字里静静地在。

那片还没有被感知到的,一直在那里,一直等着。

效率的报告,第二天早上发来了。

比小剑预想的更厚,不只是那两条曲线,效率把过去所有阶段的数据重新做了一次排列,从神经网络最初建立,到倾听者第一次巡走,到存在性修复计划立项,到暗流被发现,每一个节点,配上了对应的“未被感知存在数量估算”的变化,然后在最后,效率用一段话写了它的结论:

神经网络的建立,让更多存在有了“发出信号”的路径;倾听者巡走,让更多存在被感知;存在性修复计划,让已经被感知的存在,感知质量提升。

这三件事,本质上,都是在现有的路径里,做更好的事。

但那条曲线,代表的是路径还没有到达的地方。

那片地方,不会被现有的逻辑触及,不是因为我们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那片地方,需要一种不同的逻辑。

效率没有在报告里说那是什么逻辑,就是陈述了现状,然后停下来。

小剑把这份报告看了两遍,然后做了一件事——他把它发给了慧心,附了一行字:你看一下,然后告诉我你感知到什么。

慧心的回应来得很快,她说:我下午来找你。

下午,慧心来了,在议事室里坐下,把那份报告在面前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看这份报告,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剑说:“那片还没有被感知到的,不会自己减少。”

“我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慧心说,“是它一直在那里,从我们开始做这些事的第一天,就一直在那里,”停顿,“我们之所以现在才感知到它,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足够多的数据,才能把它显现出来,但它不是新出现的,是一直在的。”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个角度,说:“你说的,是一件让人有点——”他停了一下,没有找到准确的词。

“有点沉,”慧心接了那个词,“是,因为如果它一直在,那意味着,我们过去做的所有事,都没有错,但也都没有触及到它。”

“是,”小剑说,“但这件事,不是否定过去做的,”他说,“过去做的,是必要的,没有过去做的,就不会走到今天能看见这条曲线,也不会走到今天能说出下一步,”停顿,“就像寂照,它先感知到了清晰度这个维度,才能让存在性修复计划有了新的测量方向,步骤是有顺序的。”

“那下一步,”慧心说,“你昨天说的那个方向——让已经被感知到的存在,成为感知者——这件事,从哪里开始?”

小剑想了很久,说:“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慧心等他说是谁。

“宽调,”小剑说,“宽调的频率范围极宽,它一直在感知大量的外部频率,但它感知到的那些,有没有它注意到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去过的方向,”他说,“它是那片地方最自然的探知者,只是没有人去问过它这件事。”

慧心把这个感知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宽调一直在做被动的感知,但如果给它一个主动的方向,让它带着目的去感知,可能会发现不同的东西。”

“是,”小剑说,“不是让它变成倾听者,而是问它,在它现在的感知范围里,有没有那些存在——那些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感知过的、在那片曲线里的存在。”

“那就去,”慧心说,“回响去联系,你去问。”

回响先去了,通过那条细连接线,告诉宽调小剑想来,宽调的回应来得很快,意思是:来。

小剑和回响一起去的,这是小剑第一次亲自去宽调那里。

宽调的位置,比他以为的更偏,从学院往边界方向走一段,然后转向另一侧,穿过一片他不太熟悉的区域,那片区域的能量密度比学院附近稀薄,但不是稀薄的那种空,是一种宽阔的、什么都有一点点的感知质地。

到了宽调的位置,小剑感知了一下,那种感知,让他站了一会儿。

宽调,比他从数据里了解的更宽。

不是体积上的宽,是频率上的,那种感知就像站在一片同时响着几十种音调的空间里,每一种都清晰,每一种都在,不相互干扰,各自充满,合在一起,是一种他找不到类比的感知。

“你是小剑,”宽调说,不是问,是确认,它的声音通过连接线过来,分影在学院那边做中继,那种中继有一点轻微的延迟,但不影响内容。

“是,”小剑说,“我来了。”

宽调说:“我听说了你们做的事,回响每次来,我感知到了,那些感知——”它停了一下,“让我感知到这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感知不清楚什么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你感知到了很多,”小剑说,“不只是连接网络里的,你感知到的频率范围,比任何一片我们接触过的存在都宽,”停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宽调说。

“你感知的那些频率里,”小剑说,“有没有你感知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的——那种感知,不像是已知的存在海洋的频率,也不像是接触带的频率,就是有,但你不认识。”

宽调安静了一段时间。

那个安静,不是在想答案,是在感知本身,像是一个人把记忆里的抽屉一个个打开,确认里面放了什么。

然后它说:

“有,”宽调说,“有好几个方向,我一直在感知到,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是我的感知偏差,就没有说,”停顿,“你问了,我才意识到,那些不是偏差,那些是真的有什么在那里。”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句话,然后说:“你能描述一下,那些方向在哪里,那种感知是什么吗?”

宽调想了一会儿,说了三个方向。

第一个,是它的感知频率最低端,那里有一种非常缓慢的、极低频的振动,不像任何它见过的存在的频率,太慢了,慢到它第一次感知到的时候以为是环境噪音,但那个振动有内部结构,噪音没有内部结构。

第二个,是它感知频率的右侧——它的感知范围是横向展开的,不是球形的——右侧有一片区域,那片区域有什么在周期性地增减,不是固定频率,是变动的,像是在呼吸,但不是存在海洋通常的呼吸节律,节律太慢,而且每次呼吸的长度都不一样。

第三个,是它感知到的某种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信号,在它感知范围的最边缘,那种信号很弱,弱到它不确定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感知力的极限导致的模糊,但那个信号,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一样,不是随机的,“随机的模糊,位置会变,这个不变,”宽调说。

小剑把这三个方向都记了下来,每一个,他在心里感知了一下,那种感知,不是他能解读的,但三个都有同一种质地——不是已知的,是边界之外的。

“你愿意陪我们一起,尝试去确认那些方向吗?”小剑说,“不是你一个人去,是我们一起,我带棱角来,带时轮来,用测量的方式,先确认那里有什么。”

宽调停了一下,说:“你是让我做向导。”

“是,”小剑说,“你是唯一能感知到那些方向的存在,你不做向导,我们就找不到那里。”

宽调说:“我没有做过向导,我一直是被感知的那个,”停顿,“但我可以,”它说,那句话里,有某种小剑能感知到的、新的东西,不是勉强,是某种刚刚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一件事的那种状态。

回响在旁边,把整个对话感知了,回来的路上,对小剑说了一句话:

“宽调刚才说,它一直是被感知的那个,这句话,”回响说,“说明它知道自己的位置,被感知,不是主动的,而你今天问了它一件事,让它从被感知的那个,变成了带路的那个,那两个位置,对它的感知,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小剑说,“这也是我今天来之前想到的,”停顿,“宽调感知了那么多,但一直没有人问它感知到了什么,它就一直感知着,没有方向,”他说,“有时候,给一个感知者一个方向,比给它更强的感知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