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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大妖纪 > 第536章 囚源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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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司,镇抚大殿。

“最近这囚源城,有些不太平。”

说话的是镇海司镇抚使,而他面前,则是一张巨大圆桌,十二位半步山主级别的统领分列而坐,大殿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镇抚使被重重水雾包裹叫人看不清面容,不过那股属于山主级别的恐怖威压,却依然让在座的十二位统领都收敛了平日里的桀骜与散漫。

镇抚使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根据外城各门的通报,这半个月来,进入大泽腹地的流浪妖修数量,比以往多出了足足三成。诸位,防区内可有什么异常发现?”

下半身长着章鱼触手的紫姬率先开口,她柳眉微蹙,收起了往日的娇媚,语气罕见地凝重,

“回镇抚使大人,属下负责城东的商铺和地下黑市,最近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几日,黑市里莫名其妙地流入了一批制式极高,杀伐极重的飞剑和阵盘。”

紫姬顿了顿,环视四周,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那些法宝上属下都一一检查过,留的是天矩峰的印记。”

此言一出,几位统领交头接耳。

天矩峰虽是人族势力,但向来与妖族相处融洽,大泽又正处贫瘠之地,妖修们更没有几个擅长炼器之术的,所以自然而然地与天矩峰建立起了不俗的往来,镇海司巡逻的制式三叉戟,就是出自其手。

“不仅如此。”

背着龟壳的乌统领也沉声附和,“老朽负责的城北水系,这几日地下的次级灵脉也出现了数次极其反常的震荡。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庞然大物,在水脉极深处强行截流了灵气,导致水位下降。这绝非自然现象。”

“天矩峰的渗透,水脉的异常震荡......”

镇抚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这几条线索。

就在这时,一直在在喝着茶的巴统领,突然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啪!

一枚沾染着干涸血迹、刻着阴字的黑色令牌,被他随手扔到了玄武岩圆桌的中央。

“既然大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我巴某人也来凑个热闹。”

巴统领看着众人惊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就在几日前,阴山老鬼手下的死士,企图从城南的烂水沟防线强行偷渡,足足十五名精锐,带队的还是个太岁三境。”

“烂水沟?”

乌统领那双绿豆眼微微一眯,嗤笑道,“老巴,你那城南防线出了名的千疮百孔,就靠吞云那三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能拦得住阴山的精锐死士?别是被人摸了底细,还在这虚张声势吧。”

“他们三个自然拦不住。”

巴统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炫耀,“但我前几日刚收下的那位游猎使新队长洄尘,上任第一天,连热身都没算上,半炷香的时间,十五名死士全军覆没,连阴山老鬼的独门阵法都被撕了。”

“这令牌和他们偷渡的路线简报,就是我那老弟送上来的投名状。”

言罢,整个镇抚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

要知道太岁境的精锐死士可不是大白菜,能半炷香全歼一支满编小队,这等战力,即便是放在镇海司十二统领之中,也绝对排得上号了!

一见巴统领那洋洋得意的模样,紫姬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嫉妒,不由咬了咬红唇,酸溜溜地开口,“真是让老巴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这等凶悍的苗子,若是放在城东,能给咱们镇海司省多少事......”

赤蟹也是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满脸不甘,显然还在为那天没抢到人而懊恼。

“好了。”

主位上,那被水雾包裹的镇抚使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能拔除阴山的钉子,巴统领麾下记一大功。不过......”

镇抚使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透过重重水雾,看穿大泽深处的迷局,

“天矩峰的法器大量流入,外围妖修数量激增,地下灵脉反常震荡,再加上阴山老鬼这种级别的人物都开始不计代价地朝咱们囚源江渗透......诸位,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十二位统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骇然。

“镇抚使大人的意思是......”

乌统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这大泽腹地,要么是有能引动天地异象的上古至宝即将出世,要么......就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正在冲击大妖之境?!”

“不错。”

镇抚使沉声道,“不管是哪一种,这大泽腹地的天,恐怕都要变了。到时候,莫说是阴山老鬼,就算是天矩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族剑修,说不定也会撕破脸皮来横插一脚。”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镇海司所有游猎使和镇城卫取消休沐,加强内外城的巡查力度!十二统领立刻回各自防区坐镇,加强与其他山头暗线的联系。不管这大泽里要出什么妖蛾子,咱们囚源江的规矩,绝对不能乱!”

“谨遵镇抚使法旨!”

十二位统领齐齐起身,面色肃然地领命。

......

画面一转。

城南千里之外,烂水沟防区。

几日的时间过去,这处原本死气沉沉,长满毒藓的废弃哨所,此刻却焕发出了截然不同的生机,堡垒上的藤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损坏的阵纹也被人用灵石重新填补,隐隐散发着警戒的微光。

砰!

此时堡垒后方的一块平整空地上,正爆发着极其激烈的灵力碰撞。

“咚——”

一声闷响,老鼋那坚不可摧的龟壳被一道轻飘飘的重水波纹直接掀翻在地,在玄武岩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惨绿色酸雾刚刚升腾而起,便被一滴从天而降的极寒冰水瞬间冻结成渣,胖蛤蟆吞云庞大的身躯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拍在肚皮上,整个人犹如皮球般弹飞了出去。

而企图化作一滩软水,从背后发动偷袭的水线子,则在距离目标还有三尺的地方,被一只闪烁着银光的利爪死死捏住了七寸,自身足以卸掉绝大部分物理攻击的水流,在眼前妖修那霸道绝伦的肉身面前,犹如被铁钳夹住的泥鳅,动弹不得分毫。

“队长神威!属下服了!真服了!”

水线子被掐得直翻白眼,连连告饶,被掀翻的老鼋和摔得七荤八素的吞云也赶紧爬起来,满脸敬畏地站在一旁。

洄尘松开利爪,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银灰色的眼瞳中透着一丝淡然,气息绵长,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这几日下来,洄尘与这三个手下也算磨合得七七八八了。

在收服了这三个兵油子后,洄尘才惊讶地发现,这三个家伙能被镇海司招进来,确实不是全无是处,毕竟他们可是将一门道则修炼到了小圆满境界。

吞云修的是腐蚀之道,能将肚皮化作巨大的毒液熔炉,反弹伤害并释放极具腐蚀性的酸雾,而水线子与自己却是同道,同为水之道则,只是那身体可拉长,扭曲甚至液化,泥鳅一般滑不留手,倒是颇有一番手段。

至于老鼋修的则是重岩之道,将土之道则全部凝练在那面龟壳上,防御力也是极其惊人,在不动用追珀银光的情况下,洄尘未必能破开这层龟壳。

只不过......

这三个家伙生性胆小怯懦,将小圆满的道则全点在了保命和逃跑上,毫无杀伐果断之气,这才落得个被发配边疆的下场。

今日这番切磋,洄尘以一敌三,不仅没有动用追珀银光,甚至连身法都没用,仅凭对水之道则的理解和强悍的肉身,便将这三人的得意手段轻松碾压。

“老鼋,你的重岩之道虽然坚硬,但太过死板。土能克水,但水若化作冰针,以点破面,你的龟壳便全是破绽。”

洄尘转过身,冷冷点评道,“水线子,水之柔韧固然能卸力,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你连液化的时间都没有。至于吞云......”

洄尘扫了胖蛤蟆一眼,“你的酸雾起手太慢,实战中,敌人早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了。”

一番点评针针见血,直指要害。

三妖听得冷汗直流,却又心服口服,往日里哪有高层会跟他们说这些?如今遇到个不仅实力恐怖,还愿意点拨他们的队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多谢队长指点迷津!我等茅塞顿开!”三妖齐齐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休整一炷香,准备例行巡防。”

没有多说废话,洄尘径直走向哨所的最高处,目光深邃地俯瞰着前方那条浑浊汹涌的地下暗河。

经过这几日的摸底,洄尘已经大致弄清楚了这烂水沟的格局与油水所在。

烂水沟,说是防线,其实更像是一个过滤网,此处暗礁密布,河水水流湍急,外围大泽的毒水大多在此汇聚,这才落了个烂水沟的名字,至于其随后流向内城,也正因为地势险恶,反而成了油水所在。

其一,便是买路钱,囚源城正门的入城税收极高,盘查也极其严格,许多在外围大泽采到了珍稀毒草,或者背着命案的野修,为了避税和躲避盘查,都会选择从烂水沟这边的暗河网偷渡。

以往吞云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收点好处就放行。但在洄尘接手后,直接定下了死规矩,凡偷渡者,按货物价值抽两成买路钱。交钱者,烂水沟哨所保其平安过境,不交者,杀无赦。

其二则是死人财。这浑浊的毒水中,经常会冲刷下来一些因为厮杀而死的妖修尸骨,或者是迷路惨死的毒修,这些东西打捞上来,剥皮抽筋,内丹售卖,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横财。

“队长,时辰到了。”老鼋背着龟壳凑了过来,恭敬地提醒道。

“出发。”

清理完思绪,洄尘纵身一跃,庞大的银色犬躯稳稳落在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玄铁梭舟上,吞云三人熟练地催动灵力,梭舟犹如一条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浑浊汹涌的暗河之中。

暗河内的视线极差,毒瘴弥漫在水面上,伸手不见五指,但在洄尘那强悍的感知下,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皆无所遁形。

一路无事,梭舟逆流而上,巡视了大约三十里地。

突然,前方一处被暗礁遮挡的水湾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窃窃私语声。

“停船。”洄尘抬起右爪。

梭舟瞬间静止在毒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水湾的阴影中,正停着两艘破旧的乌篷船。

船上影影绰绰地站着七八名妖修,大多是太岁一二境的修为,这群妖修神色紧张,正悄悄地将一个个散发着灵气的密封木箱往水下转移,显然是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走私交易,而在他们周围的水域,还散落着几头刚刚被击杀的低阶毒鳄尸体,鲜血染红了一小片水面。

“队长,是毒蟾那边的一群走私贩子。”

水线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低声汇报道,“这帮家伙常年在这片水域干走私灵草的勾当,以前也给咱们交过过路费,不过最近好像换了个领头的,脾气挺冲。”

“过去看看。”洄尘面无表情。

玄铁梭舟缓缓驶出暗礁的阴影,径直朝着那两艘乌篷船靠了过去。

“谁?!”

走私船上的妖修如同惊弓之鸟,瞬间拔出了各自的武器,警惕地盯着靠过来的梭舟,当看到梭舟上挂着的镇海司旗帜和几人身上的游猎使皮甲时,这群妖修的脸色变了变。

“慢着慢着!”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长满毒瘤的蟾蜍妖修越众而出,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九环刀,冷眼打量着梭舟上的洄尘等人。

洄尘打量一眼,是个太岁二境巅峰,这应该就是水线子口中那个换了的领头。

“原来是镇海司的官爷。”

毒瘤蟾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咱们兄弟在这儿歇个脚,马上就走。还请几位官爷行个方便。”

说着,他极其随意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屈指一弹,扔在了梭舟的甲板上,那施舍般的态度,仿佛在打发叫花子。

吞云和老鼋看着甲板上那孤零零的几块灵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若是以前,他们或许也就忍了。但现在,他们背后的主子可是个连一群阴山死士都能秒杀的狠角色。

“放你娘的屁!”

吞云一脚将那几块灵石踢进水里,胖脸上横肉一抖,“打发叫花子呢?!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出咱们换了新队长吗?!烂水沟现在的规矩,偷渡走私,按货抽两成!少一个子儿,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听到要抽两成,那毒瘤蟾蜍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两成?你们这群外围要饭的游猎使,也敢跟老子狮子大开口?!”

毒瘤蟾蜍猛地举起九环刀,太岁二境的狂暴灵力轰然爆发,一股腥臭的毒风席卷水面,

“老子是毒蟾山的!这批货是我们主子点名要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抽咱们的水?!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们,镇海司连个屁都不敢放!”

身后的几名走私妖修也纷纷鼓噪起来,亮出兵刃毒尾,仗着人多势众,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挑衅。

在他们看来,这几个破游猎使,向来都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只要稍微恐吓一下就会夹着尾巴滚蛋,然而此刻,梭舟那头一直没说话的银色巨犬,却缓缓站起了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前摇的警告。

洄尘那三只没有一丝温度的银瞳,只是淡淡地扫了那毒瘤蟾蜍一眼。

下一瞬——

轰!

整个水湾的水面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血脉威压,夹杂着九霄灵髓那仿佛远古凶兽苏醒般的暴戾气息,犹如一座倾倒的大山,轰然砸在了那两艘乌篷船上。

咔嚓!

咔嚓!

坚固的乌篷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砍人的毒瘤蟾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天而降,砰的一声,他那魁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甲板上,膝盖骨瞬间粉碎,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水湾。

其余的走私妖修更是不堪,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口吐鲜血,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甲板上,连举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满脸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头站在梭舟上的银色巨犬,毒瘤蟾蜍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要命的铁板。

“你......你......”毒瘤蟾蜍强忍着剧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洄尘迈开步子,犹如闲庭信步般踩着水面,走到了乌篷船前。

“我是烂水沟的新队长,洄尘。”

洄尘的声音沙哑而平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不管你是毒蟾山还是什么山,到了这烂水沟,就得守我的规矩。两成买路钱。或者,把命留下,货我全收。”

说着,许尘的眼睛又往前送了一寸,刺骨的杀意瞬间贴上毒瘤蟾蜍的面颊,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我交!我交!两成!一分不少!”

毒瘤蟾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慌不迭地从储物袋里倒出了一大堆灵石和几盒珍贵的毒草,连滚带爬地推到洄尘面前,生怕晚一秒洄尘就会刺穿自己的脑袋。

洄尘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转身走回了梭舟。

“吞云,清点数目。若是少了一块灵石,把他们剁碎了丢河里去。”

“得嘞!队长您就歇着吧,这点小事交给我们!”

吞云,水线子和老鼋此刻简直觉得扬眉吐气到了极点,以前他们面对这种有背景的走私犯,只能装孙子,现在跟着洄尘,那叫一个威风八面。

“哈哈哈,得给爷爷我站好咯!”

三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乌篷船,极其熟练地开始清点货物,抽取油水,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成的油水被剥削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那几头刚被击杀的毒鳄尸体,都被老鼋毫不客气地拖上了梭舟。

“滚吧!以后招子放亮一点,烂水沟这地界,可得悠着点!”

吞云一脚将毒瘤蟾蜍踢回船舱,嚣张地吼道。

经此一役,走私船这才如蒙大赦,其上几位妖修连滚带爬地催动船只,屁滚尿流地逃向了内城方向。

而梭舟上,吞云三人看着堆成小山的灵石和材料,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队长,这趟真是肥差啊!光是这些灵石,就顶得上咱们以前大半个月的进项了!”吞云谄媚地将装满灵石的储物袋递到洄尘面前。

洄尘微微点头,随手拿了一半收入自己的空间,剩下的推了回去。

“规矩照旧,剩下的一半你们三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