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站在那片虚空里。
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黑暗,头顶是同样无尽的虚无。
没有上,没有下。
没有左,没有右。
只有他,和那些静静飘浮的庞然大物。
他闭上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
零下二百七十度,只比绝对零度高那么一点点。
这样的温度,足以在几秒内冻僵任何暴露的肉体。
可徐行没有感觉到冷。
真炁形成的罡盾与信仰之力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膜。
那层膜隔绝了真空,隔绝了低温,隔绝了一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只手,在薄膜的包裹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像是一尊金身。
他试着散去那层膜。
只是一瞬。
就那一瞬,他的指尖开始发白,开始结霜,开始——
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火烧的疼。
是“正在被分解”的疼。
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疼。
徐行收回真炁,那层金色的膜重新覆盖上去。
真炁灌注进受损的细胞组织。
指尖的白霜,瞬间消退。
完好如初。
他点了点头。
果然,只要能量冲击不超过炁盾的防御阈值,零下二百七十度的温度并不能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毕竟热辐射本身也是一种能量冲击,只不过是由内向外的。
紧接着。
他感受辐射。
太空里,没有大气层的保护,各种高能粒子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伽马射线,x射线,宇宙射线——
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们比任何武器都致命。
它们会穿透细胞,打断dNA,让人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
徐行闭上眼睛,感受那些粒子穿过他身体时的“触感”。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从身体里穿过去。
不疼。
可你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些粒子,大部分被真炁膜挡在外面。
可有一小部分,穿透了那层膜,钻进他的身体里。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高能粒子,只是刚进入体内,就被迅速中和然后消弭殆尽。
“太空辐射?就这?”
徐行想起那些躺在放疗机下,利用高能质子束拓宽经脉的日子。
那些质子束像烧红的铁钎,一束一束地刺进他的身体,精准地轰击那些被标记的俞穴区域。
单次放疗几秒钟的剂量,足以杀死任何一个普通碳基生物。
那才是真正的“高剂量”。
那才是真正的“杀伤”。
而太空辐射呢?
确实是持续性的,确实是全身漫射的,确实有远期致癌风险。
可那些风险,是针对普通宇航员的。
是针对那些需要靠药物和防护来对抗辐射的普通人。
对徐行来说——
那些穿透进来的粒子,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他内视着自己的细胞。
那些被粒子击中的地方,确实造成了微乎其微的损伤。
可下一秒。
那些受损的地方就被真炁包裹、修复、还原。
快到那些粒子还没来得及产生任何影响,就已经被抹平了。
就像在伤口上撒盐。
可如果伤口的愈合速度,比盐融化的速度还快呢?
那盐,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粒子还在不停地穿透进来。
经脉还在不停地吸收、转化。
丹田还在缓缓转动。
徐行点了点头。
辐射,也扛得住。
接下来,是压力。
或者说,是没有压力。
太空是真空。
没有大气压。
人的身体在这种环境里,会因为内部压力而膨胀。
血液会沸腾。
组织会撕裂。
整个人,会在几秒钟内肿成一颗气球。
徐行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肿胀。
没有沸腾。
那些真炁,不只是覆盖在表面。
它们已经通过全身经络渗透进每一个组织,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它们在维持着一种平衡。
内部的压力,和外部的真空,被那些真炁硬生生地隔开了。
像是在他的身体里,造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压力,有温度,有他能活下来的一切。
而这个世界——
是他自己造的。
徐行深吸一口气。
没有空气。
他只是下意识的维持着这个动作。
可他也不需要时刻呼吸了。
那层封闭的炁盾,直接将徐行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内循环系统。
假丹境界已经可以通过真炁满足大部分的器官消耗。
而体内的真炁循环。
正在代替肺,代替血液,代替一切。
它们在给他的身体提供氧气,提供能量,提供活下去所需要的一切。
他忽然想起道藏上的话。
“筑基之后,可以辟谷。”
“金丹之后,可以胎息。”
“胎息者,不以口鼻呼吸,而以丹田呼吸。”
那时候他怎么都不明白,不呼吸还怎么维持血液中的能量转运?
现在他明白了。
丹田,真的可以呼吸。
不是那种呼吸。
是那种……从天地间直接摄取能量的呼吸。
哪怕这片天地,是真空。
哪怕这片真空里,什么都没有。
可那些天地一炁,它们无处不在,甚至比地面还要浓郁无数倍!
只是普通人,感受不到而已。
徐行闭上眼睛。
他开始尝试“呼吸”。
不是用口鼻。
是用丹田。
伪丹,在他下腹深处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有一丝极细极细的、看不见的先天一炁,从虚空中被抽取出来。
被吸进丹田里里,然后被转化成真炁。
被输送到全身。
维持身体机能消耗的平衡。
他睁开眼。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太空,困不住他。
接下来,是移动。
他试着驱动真炁,向后喷射。
很轻。
只是一丝。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向前飘。
很慢。
很稳。
像是在水里游泳,可这水里,没有任何阻力。
他往前飘了十几米,然后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天宫一号。
那座空间站,此刻正在他身后静静飘浮。
那些观察窗里,那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们看见他转过头,看见他嘴角那丝笑意,看见他抬起手——
朝他们挥了挥。
观察窗里,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有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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