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它们在环形装置外面形成了一层薄膜。
一层金色的、透明的、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
那层膜隔绝了空间波动,隔绝了引力干扰,隔绝了一切可能把这艘船“留下”的东西。
它把这艘船,从三维空间里——
“摘”了出来。
就像摘一颗果子。
就像捞一条鱼。
就像——
把一件东西,从一张纸上,拿起来。
徐行看着那层膜,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艘船,正在跟着他“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它本来就在飞。
是“维度”意义上的移动。
四维空间本就是嵌套在三维空间之上的,那艘船正在被他拉进那个升维的过程里。
正在被他拖向更高的地方,和他一起飞升!
那层金色的膜越来越厚。
越来越亮。
越来越完整。
当最后一缕金光从徐行掌心涌出,包裹住环形装置最边缘的那台发生器时。
整个世界,静了。
不是声音的静。
是“维度”的静。
徐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剥落”。
不是痛苦的那种剥落。
是“三维的壳”正在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下面那个更真实、更本质、更——
广阔的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透明了。
也不是之前那种实体的样子。
是另一种存在状态。
他看得见它,摸得着它,能感觉到它在握拳、在伸展、在回应他的每一个念头。
可它又“不在”这里。
不在这个三维空间里。
它在那儿——
在那片刚刚展开的、无边的、四维的视野里。
徐行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真正看见了。
那不是“视野”,不是眼睛接收光线后在大脑里形成的图像。
那是直接的、全息的、没有死角的——感知。
他能“看见”自己身后的一切。
不是回头的那种看见,是同时看见。
前面,后面,上面,下面,所有方向,所有角度,所有维度。
全部在他的意识里展开。
像一张无限大的画布。
像一颗无限维度的晶体。
像… …
一个真正的神!
他看见那艘船。
那艘被他用信仰之力包裹的环形装置,此刻正悬浮在他的“下方”——不,不是下方,是“某个方向”。
在四维空间里,上下左右前后这些概念都失效了。
只有“这里”和“那里”,只有“近”和“远”。
那艘船就在那里。
它还在飞。
还在以超过一千公里每秒的速度狂奔。
可它又“静止”着。
因为徐行能从独特视角下,看见互相嵌套的三维空间中,船的运动曲线。
那代表着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条长长的轨迹线,从地球出发,绕过木星,射向太阳系边缘——全部在他眼前展开。
像一条凝固的光带,像一幅定格的画,像一个四维物体在三维空间里的投影!
“这… …难怪越是修为高,占卜就越准。”
徐行骇然。
当因果以画面的形式在你的眼前展开,哪怕它只是死物,你还是可以按图索骥,进行推演… …
他瞬间明白,那个“它”,究竟是如何释放心魔的了… …
巨大的荒诞感袭来。
徐行看着那些反应堆的轰鸣。
不是听见,是“看见”能量的流动。
那些核聚变释放的狂暴力量,在符文的作用下被驯服、被引导、被转化成引力。
那些引力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从发生器深处伸出,拉扯着那个扭曲的点,拉扯着整艘船。
他“看见”那些符文的闪烁。
每一个符文,都是一团凝聚的信仰之力。
它们在反应堆的能量刺激下,以极高的频率振动。
每一次振动,都在空间里产生一道力场。
那些力场叠加在一起,汇聚成那股足以推动数千吨物质的巨力。
他“看见”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是整个自己。
那个站在环形中心的人,那个完成升维的存在。
那个被金丹和黑洞共同定义的“太极”。
他的身体,在四维视野里,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构。
那是一个球。
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球。
球的中心,是那颗金丹。它不再是“一粒光”,而是一个奇点——极小,极亮,极重,重到周围的时空都在它周围弯曲、折叠、扭曲。
球的周围,是那层事件视界。
它不再是“一道边界”,而是一层薄膜——一层把“内”和“外”彻底分开的薄膜。
薄膜表面,无数道涟漪正在向外扩散。
那是引力波,是金丹旋转时激起的时空褶皱。
而球的表面——
是他自己。
是他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躯体,那些熟悉的经脉和穴位。
它们像一幅画,被投影在这颗四维球的表面上。
一个二维生物看三维球体,只能看见球面上的一个圆。
一个三维生物看四维球体——
只能看见球面上的自己。
徐行看着这个结构,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四维空间,不是一个“单独的空间”。
它和三维空间的关系,不是“上下楼”的关系。
是“嵌套”。
就像一张纸上的画,和那支画它的笔。
画在纸上,笔在纸外。
笔可以随时修改画的内容,可以随时添加新的线条,可以随时——
把画里的东西“拿”出来。
可画里的人,永远看不见那支笔。
只能看见笔尖留下的痕迹。
只能感受那只无形的、操控一切的手。
徐行现在,就是那支笔。
他的一部分还留在画里——那艘船,那层金光,那个正在飞向太阳系边缘的实体。
可他真正的自己,已经出来了。
站在画外。
站在那个更高的维度里。
站在那层“透明的空间壁垒”之外。
他伸出手,触碰那道壁垒。
那层壁垒很薄,薄得像一层水膜。
可它又很厚,厚到无限——因为它就是三维空间本身的边界。
透过那层壁垒,他能“看见”三维世界里的一切。
那些星星,那些尘埃,那些射线——
它们都在那儿。
在壁垒的那一边。
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可他已经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回,而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是境界跌落的风险,才能穿透那道壁垒,完成降维。
一如将一个立方形生生压扁、塞进一个相框里。
如果不是完成升维。
徐行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那个“它”不愿轻易“下凡”的原因!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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