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快听,快听!这马车里,谁在念经!”
人群中有人忽然大叫。
“好几辆车,都有好些人念经呢!”有路人听着奇怪。
“和尚,是和尚!”
“咱这城里只有北蝉寺和尚吧!”
“怎后面跟着好些个外府卫?”
“一脸凶样,是抓重犯了?莫非又抓了北蝉寺和尚?”
“小声点,莫惊扰了外府卫。“有人赶忙道,
”听说,是城主府勒令大邑圣教北蝉寺,
绕城念经祈福,为当年四国围城赎罪。”
“呸,绕城念经文就行了吗?
当年大邑参与围攻国都,咱们死伤了多少人。”
“叫他们念经祈福,是便宜了他们。
要我说,干脆杀了这帮和尚!”
话声嘈杂,些许恶言传入车厢,明心首座立时脸色阴沉,手里捻着的佛珠停了。
外面声音更大了,“哎,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是当初我们主动提出签约停战十年。
如今我们出尔反尔,却只杀几个无足轻重的和尚,不是遭人耻笑?
咱吴国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听说北蝉寺香火鼎盛,甚是灵验。
得让这些和尚,帮咱们大吴国那些枉死的冤魂好好超度。不超度完了,不能放他们走!”
“肃静!往两边退!”潘小作脸上一点横肉抖着,横眉立目,大吼起来,
“诵经乃为死者安魂,更为生民祈福。
尔等要看,那就安静地看!
如此聒噪,是要坏了平川气运么?”
刷,刷......
后面跟着好些个外府卫,见潘小作发火了,将刀都抽出来了。
两边人群或许不怕四门府衙,但外府卫拔刀?一个个都立时往两边闪去。
明心首座听得更清楚,反倒是放心了,“潘小作总算没借机使坏!”
潘小作哼了一声,“来人啊,
前面清场,带路去四门府衙。”
身边立时跑出两名外府卫,各提一面铜锣,打马冲到最前面。
“铛,铛铛.......
北蝉寺祈福,前面让路!”
“平川城威武,谁敢不服!”
“铛,铛铛......
一路行来,明心听着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但这些人在潘小作等外府卫的压制下,说话声音不敢太大,还夹杂着吵闹,和不时的哐哐锣响,听不大清楚,
他有些心乱,
不过念经祈福而已,总觉大家反应有些过了。
刚把窗帘掀开一点,只见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在窗口晃悠,潘小作冷冷眼神对视过来。
首座只好坐了回去,继续竖起耳朵念经。
“看见没,那是大邑圣教北蝉寺,藏经阁首座,
何等的大人物,还不是乖乖为咱们念经。”
“对!对!不给咱们认真祈福个几十日,绝饶不了他们。”
明心首座觉着事情发展得......有些不对劲。
“首座何等身份,无需与那些闲人计较。
咱们先把城外山地拿来,才是最紧要的!”祁作翎双手合十,小声道,
“更千万不可动怒,防止有人暗中使坏!
就等着挑咱们大邑的错。”
外面嘈杂声音隐约又传来,“你这格局小了,
几十日的祈福……算个屁啊!
起码得祈福一整年。”
“你的格局也没打开!
我可听说了,城主府要让这帮秃驴,滚去城外荒山建个寺庙。
为咱们平川城百姓,镇压死在城外的四国邪祟.......
一百年。”
“还得是城主大人高瞻远瞩。不过,一百年?和尚肯一代代留下来?”
“咱们平川是秃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建个寺,为我们日日祈福,
咱就先剁了这几个,让他们永不超生。”
明心首座立眉,睁眼,立时要起来。
“是啊,这帮秃驴敢不同意?城主府城墙上吊着的尸首,早该换一批新货了!”
明心首座又坐下了。
“北蝉寺是天下第一大禅宗,那又怎样,咱们城主还是天下第一天罡战神呢!
明心首座重新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不与俗人辨,但修闭口禅。”
*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方后来出了人群,往南边市集跑去。
“赶紧跑吧!希望.......
近水台丁子香淋脍,醉仙庭捣珍牛肉,邀月阁的金乳酥......
这些好菜都没卖完!”
夜色微暗,方后来提着食盒悄悄进了内府。
依旧是公孙芷篱引路,绕过暗桩来到紫寰殿。
文秋寒冷脸检查了一遍食盒。
公孙芷篱却没阻止,带了几分歉意,“职责所在。”
方后来笑笑,“要不要进去,一起尝尝,看看有没有毒?”
“想毒倒城主,你没那个本事!”文秋寒怼他一句。
“我想杀了她,也没那个本事。你们查来查去,这不耽误功夫么?”方后来笑嘻嘻,
“说真的,菜挺多,都进来尝尝。如何?”
“规矩不可破!”文秋寒根本不跟他嘻嘻哈哈。
*
“方家哥哥,你这是给我吃的?还是给姐姐吃的?“青儿姑娘看着一桌香味扑鼻的好菜,笑嘻嘻问。
“肯定是.......给你吃的!”方后来呵呵笑起来,“你姐姐呢?“
“她呀,高来高去,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来。”青儿姑娘提起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嘟了嘟嘴巴,
“你也别哄我了,这分明都是她爱吃的。
不过,只怕你要失望了。
昨个晚上,她同我说了,今晚有事,不一定会来内府。”
方后来瞬间情绪低落下来,“我上次倒是听她说,最近晚上经常往内府一趟。
所以,特意多买了些好吃的。
大家在一起吃个饭,就当给我送别了。”
青儿吃吃笑起来,“对了,你要离开!估计……姐姐没想到你今日会进内府。
不然,这送别宴,也得是我姐,或者我来请你吃呀。
你倒好,自个悄摸摸买了餐食,反请大家吃!”
“你们不方便,我正好顺路的事。”方后来拿起筷子,“我夹些菜出来,万一她晚上回来,饿了可以吃。”
青儿姑娘叹了口气,又夹了一片牛肉,轻轻放入口中,
“哎,给我当伙计三年,我看你也挺机灵的。
怎么跟她处了这么久,一点默契没有,猜不着她去哪儿呢?”
方后来讪笑一下,“你说的轻松,你也猜不着好吧!”
继续夹些菜摆在一边,“那她说,今晚去哪儿了么?”
“没。我问她作什么。”青儿姑娘只顾大口朵颐,“说真的,我都好就没吃过外面的餐食。
内府里做的菜,我不喜欢吃。
我自己会做的菜,你也知道,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自己都吃腻了。”
方后来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吃腻了,所以才买这么多。”
青儿姑娘把菜盘往他那里推了推,“你别光给她备着菜。
给你的送别宴,你自个不吃,像话么?
咱们边聊边吃,说不准,她又回来了呢。”
说着,她抹了抹嘴,举起酒杯,“路途遥远,方哥哥,千万小心,我先祝你一路顺风!”
方后来举杯,仰头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