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大批的日本兵从军营里列队出来,空着手上了站台,接着闷罐车一节节拉开,半夜里,车上的物资开始了次序搬运……
五六百人在站台上卸货,寂静的半夜之中却没有弄出多大的声音,一箱箱、一件件货物从车皮上倒腾到三间大库里,离着火化场大屋顶上的几人不到百米的距离,望远镜里能清楚的确定,那是弹药!
屋顶上的几个人可不敢再交头接耳,静静的了了一会儿,便把目光都聚在了少当家身上,秦虎一边观察一边也在寻思,“这三个大库还真是放上了弹药,不管是不是临时存放,今天晚上想摸进仓库的计划看来是泡汤了!瞧这长长的军列,估摸还要再卸上一大阵子,此时兵营里应该是空了……”
秦虎念头一起,这里就看不下去了,摆摆手几人悄悄后退,从另一边下来,扭身先向北退走,然后兜了个大圈子过了铁道线,直向西塔大街飞奔过去。
“咱去军营里摸摸……”
少当家刚出声儿,老蔫先抢了话头儿,“没错,军营里空了,正是个好机会!”
“三泰,你头前带路,去兵营北门那个洗衣店。”
六个人脚下极快,片刻间已经隔着西塔大街瞧见了兵营北门靠东边不远处的洗衣房,隐在胡同暗影里几个人蹲了下来,“三泰,大金,这洗衣店里有人住吗?”
瞧着两人迷惑间摇头,秦虎也不等了,“老蔫、三泰、快手,你仨翻进去探探,如果有人住,蒙翻了发信号过来,小心西头街口的日军警戒哨!”
三人点头就蹿了出去,静静等了一会儿,屋顶上蒙着纱布的电筒光点儿闪了三下,秦虎、成大午把郑大金夹在中间,也快速翻进了洗衣房的院子。
快手在内墙根下等着呢,“都查过了,里面没人!”
秦虎点头放了心,大院里的房屋一目了然,两排高屋,前店后场中间是院子,老蔫在前排屋顶上向西警戒,三泰上了后排的更高的大屋顶上,正观察后面的兵营。秦虎先开锁进了后排高屋,里面一排排的洗衣机,烫板,一边高杆上挂着不少衣物,这里是宽敞的洗衣车间。
秦虎抬手捏捏高杆上挂的衣物,还是湿的,他返身出来又开了前店的后门,蒙着纱布的电筒一晃就瞧清楚了,这里长长柜台后面都是放衣物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满是军服军帽和军靴……
“大金,挑一身合体的换上,先挑靴子!”
秦虎快速浏览着,想找一双合脚的靴子,看了几排架子才找到一双大号的,两人匆匆换了个整身,秦虎这身还有点小,裤腿高出了脚踝,打上绑腿也就遮盖过去,然后拉住绳索就上了后面的屋顶。
这处洗衣车间比一般房屋高些,屋顶上视野不错,兵营里的情况一眼望了个清晰,兵营的占地是个东西长、南北宽的长方形,东边是大操场,中间是一排排坐北朝南的长营房,最西面靠大门的一片地方灯光明亮,那里几处大屋比营房要高些,看来像是兵营里的库房。
洗衣房的位置正在营房和操场的连接处,秦虎望远镜里观察一刻,看到了西大门内外的哨兵,也瞧明白了寂静的营房和黑魆魆的东操场。从这处洗衣房下去,隔着条窄巷就是兵营高大的围墙,上面还拉着两道铁丝网!再仔细搜索一遍,像是营房南侧也有一排高大些的尖房屋,东西走向,一直连到了西面明亮的地方……
“大午哥,你和三泰在这里给我们做个上托,我和大金进去摸摸……”
“这是小日本子兵营,你这少当家别去了,俺下去也换身皮,和大金进去!”
“别争了,里面又没几个人,我开锁利落!你瞧营房南边那两处高屋,如果那里摸不到军装,西边也不去了,今天不凑巧……”
“嗯,快去快回,别冒险!”
秦虎踩着郑大金先用洗衣店里的破布把铁丝网盖上一段,拉着固定铁线的角铁先翻了进去,嘱咐墙头上的郑大金等等再下来,他先贴着墙山摸去这最北面的营房瞅瞅。
果然营房里是空空如也,大枪还在架子上整齐摆放,显然那些大兵都去站台上卸货了!招手叫郑大金下来,两人大摇大摆就向南走去。
由北往南,坐北朝南的排子房有四排,俩人把紧邻操场的这一溜都看过了,确实是座空营!秦虎这下放心了,快步跑过百余米的操场,到了兵营南头一瞧,这里还真是一拉溜往西去的库房,让郑大金在角落里隐蔽,自己一个人沿着库房往西摸去,他还要观察一下最近的岗哨。
一袋烟的工夫儿,少当家轻步跑了回来,给大金做个手势让他原地警戒,秦虎上手就打开了最东边库房的门锁,身子一闪就钻了进去。
进到里面电筒一晃,库房里是些杂七杂八的训练器械,秦虎转身又钻了出来,把锁头销上,快步就去开第二间,瞧那样子就像在自己家里,暗影里心头乱跳的郑大金瞅着少当家行动,很快就踏实下来。
秦虎却是早瞄清了大营里日军值哨的情况,西边大门内侧的库房门口只有一个岗哨,那处库房在明亮处,大门上防火防爆的标识都看的清楚,分明是这军营内的弹药库,这边一时半会儿的还过不来人!
钻进去第二间库房,秦虎这下高兴了,一个个大包摞的一排排,大手在包裹上用力一抓,先就摸出来里面是一双双的军靴,然后又摸到了大包里的军帽、军服,再摸摸小包里的东西,用短刀拨开个缝隙,里面是绑腿、领章、肩章,另一边还堆着一袋一双的长筒官靴,把几样大包扛上肩头试试,最重的也就百十斤!再瞧瞧包裹上都有标号,他却不敢确认,回头开个门缝儿,招手把郑大金叫了进来。
“挑大号的拿!上装下装各一包,军帽和军靴各两包,绑腿、领章、肩章各一小包,再挑几双长筒的皮靴就够了。咱人少,不要多拿,你在里面挑,别弄出动静儿,我把你先锁里面,回去叫人过来,只搬一次……”
锁上郑大金,秦虎疾步回去叫人,老蔫挪到后排屋顶了水接应,成大午带着三泰、快手也迅速翻了进来,跑回南边库房开门,郑大金已经把少当家吩咐的物件搬到了门口,几个人一声不吭,扛着大的,拎着小的快速回返,当先的成大午更是肩头扛个大包,手臂还夹起个大的,脚下如风!
秦虎重新钻回库房里,打着电筒再查看一圈,郑大金干得也是小心翼翼,并没留下什么痕迹,这下他放心了,把自己要拿的大小包裹推出去,回头掩门落锁的空儿,成大午已经蹽了回来,扛起大包拎上小包就走,背影里扔下一句,“你断后!”
两人匆匆蹽回兵营北墙根儿下,那边屋顶上老蔫已把飞爪扔了下来,三泰两脚跨着铁丝网立在了墙头上,快手和郑大金勾住了包裹往上推,一个个大包小包正往房上拉。
成大午先翻出去帮老蔫,六个大包四个小包很快上了对面的屋顶,接着三泰、快手、郑大金拉住绳索也攀上了洗衣房,飞爪最后甩回来,秦虎拉着绳子刚上了墙头,正要揭掉铁丝网上的布头儿,营区大门处哗隆隆的大响动儿传了过来,接着就是一道道强烈的灯光乱闪……
大家都是一愣,歪头向西望去,却见是一溜汽车亮着灯光开进了营区,老蔫和成大午几乎是异口同声低叫起来,“快上来!快……”
秦虎把破布卷扔上了屋顶,身子从墙头上一荡,一攀一拽就上了对面房顶,眼神儿却还望着驶过来的车队。那车队正是从南边一溜库房门前过来,一直开到了东头的大操场上,这车队再早来一会儿,没准就把大家堵上了,几个人心里都是暗暗叫着侥幸!
车开到了空阔的操场上,灯光晃动之下,秦虎可瞧明白了,“不是汽车,他娘的,是装甲车!这是城市攻坚用的……”
成大午帮着三泰、快手、郑大金把偷来的大包顺下去,回头一瞧秦虎和老蔫还盯着广场上的车队,赶紧回来叫,“快点,趁小日本子忙着,咱得跑路了!”
“大午哥,你也来瞧瞧,这个轻便装甲车是用来打城里巷战的,看来小日本子是在做进攻准备呢!”
“哦,这个装甲车有啥能耐,比坦克厉害吗?”说着话儿,成大午又举起了望远镜。
“这个是胶皮轱辘,比坦克轻便些,也是一身的铁皮护体,普通枪弹也打不透它!车上带着能转头的机枪,它可以冲在前头打头阵,也可以在关键地点给进攻的步兵火力支援,守军干不掉它就只能被它推着往后跑了……”
“兵工厂里有家什能干它吗?”
“兵工厂里的身管火炮倒是都能干它,可大炮行动不便,小型战防炮咱兵工厂里没有,而且咱队伍里还没个专业炮手!这个装甲车威胁大,要是没个趁手的家什,必是要流血死人的……”
哥仨屋顶上只是盯着瞧,一时没谁再出声儿,开车的日本兵又离开了,操场上留下了一排十来辆铁壳子汽车,月光下映着瘆人的寒光。
“不行,我得再下去仔细瞧瞧这铁王八……”
“俺去……俺去……”秦虎一句话没说完,成大午和老蔫先低声争了起来。
“你俩别争了,你们下去不知道看啥,这个有些专业,回去我再给你们讲,而且我身上有军装,你们把飞爪扔过墙头接应我,我跑到近处看两眼,几分钟就回来……”
哥俩这下不争了,仨人再仔细观察一瞬,秦虎飞身又跳进了兵营,疾步飞奔就蹽向了操场边上的装甲车,到了近前算是看清楚了,像一辆长型号轿车的地盘,全身包上了铁壳子,发动机在前面车鼻子处,车顶上坟头样的炮塔上露出两挺机枪,大车灯像是两只大眼,夜里能把前方照得雪亮。
秦虎拉开两侧驾驶位的铁门钻了进去,车里没通信设备,他抬手在前方铁板了望口上捏了捏,装甲厚度也就半个多厘米,从里面推开顶盖儿瞅了瞅,再捏捏射击观察口的钢板厚度,然后迅速跳了下来,关车门就往回蹽……
一口气回到屋顶,低声叫道:“走了!”
下到洗衣房内,三泰、快手已经用车间角落里的一捆晾衣杆绑成了两副长担架,一回儿用这个抬上大包裹就方便了;郑大金已经把身上的军装换下,叠放整齐放回了原位!秦虎点点头,这帮伙计活儿干得够细致,也不用嘱咐了。拍拍身上的灰尘,也把军装换了下来,一切恢复原位开溜……
从胡同暗影里迅速穿过西塔大街,往北就都是中国人的聚集区,危险可就小多了!就算是这样,哥几个也不往房屋多的地方钻,一路往北蹽到了郊外京奉铁路线,然后沿着铁路往东,绕过沈阳总站,从荒郊里穿回家去。
一路前后警戒着,六个人换着手,脚下就没停,从运河边的小河沿悄悄奔回到小作坊的时候,天色已现了鱼肚白!秦虎轻手轻脚擦洗一下爬上了炕头儿,樱子轻轻翻个身就偎进他怀里,耳边低声问道:“弄到了?”
听着樱子一句话问出来像是长长松了口气,就知道她提心吊胆的在为自己揪着心,怕是这一宿还没踏实睡上一会儿!扭脸儿在她眉头上亲亲,胳膊一圈把媳妇儿搂紧了,贴着耳朵递过去个安心话儿,“挺顺当,快睡会儿吧!”
樱子真是一整晚也没咋睡,去踩日本人的地盘,那可不是一般的任务,哄得俩孩子睡安稳了,红儿熬得也坚持不住了,可她始终没有睡意,只是合眼静默的在等,现在贴紧了男人的胸膛,那股子踏实劲儿又让她精神了,“当家的,跟俺说说?”
秦虎嘿嘿一笑,又悄悄滑下了炕头,抄起大姐头,两口子粘着嘴巴儿就去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