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军的空军是全没了,失望至极的高卫城还是有点不死心,大致就跟老海叔念想着东北军能争气是一样的心情!这个秦虎能理解,也就不多说啥了,嘱咐一下满囤、冯宝、张春武,让特战队配合好高卫城四个放烟,然后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位置……
也是刚刚飞奔回来的孟昭文赶紧着汇报,“周团长那边明白了,趁着烟雾没起来的空儿,让耿二威分散了炮兵阵地,重新标定位置。耿二威那小子说能行,咱这儿发个信号弹,他就闭着眼炸,不会打到咱自己阵地上,就是免不得要糟蹋些炮弹了……”
“你从抚顺新城里过去,跟两位当家的说了没有?运货的队伍和车站也要小心。”
“提过了,两位当家的也安排人放烟了,嘿嘿,让小日本子天上瞎飞吧!”
“好,秀才你在指挥部守着,我下去阵地上瞅瞅,这里他娘的啥也看不清了……”
哈哈哈哈……
少当家山头儿上啥也瞧不明白了,石原莞尔那里也蒙登转了向,他午饭后接到坂垣征四郎的电话,把军列开到深井子站以西接近沈阳东城的地方,为的是把奉天兵工厂的大批火炮拉过来,可军列再回到瓢儿屯车站时,情况可不对了,漫天呛人的烟霾,没了能见度,这他娘的拉来火炮可瞄哪儿啊?
石原中佐气得在房顶上转磨,转了一会儿他又笑了,“来人,我们也去南边放烟……”
这下可有意思了,战场上两边死对头一起点火沤烟,没一会儿的工夫儿,整个战场被浓烟遮蔽,呛得人都没法喘气儿了!
石原莞尔的想法也简单粗暴,既然飞机、火炮都派不上用场,那咱两边谁也别使了,就凭着近身搏杀的战术能力分个高下,石原对日军的作战能力还是信心满满的……
战场上原本还有些能见度的,百米之内能见着个人影儿,现在烟霾弥漫,五十米内都看不清了,头顶上飞机也没动静儿了,秦虎这边让弟兄们把毛巾在河水里沾湿,把口鼻围上滤一滤,而日军那里把防毒面具都戴上了。
日军拉开更大的散兵阵型,无声无息地爬向了古城子河边,没有炮火准备,甚至没有机枪掩护,一场浓烟中诡秘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这回上阵的日军,变成了日军第二师团的正规野战部队,整条三公里的战线上,一个大队的日军分两层攻了上来,浓烟之中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儿,却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声音越来越近,守在沟壕里的弟兄头皮渐渐发了麻,连咳嗽声儿也停了,有人忍不住扣动机枪就嘎嘎扫了出去……
秦虎手里攥着杆长枪也是无奈,知道日军在爬过来,可连个鬼影子也看不到,他这杆神枪也失去了作用!窝在第三层的堡垒里,他想钻到沿河的一线斜坡阵地上,却被张富和俩大兵死死拉住,就不让他们少当家靠前儿!
两边的河床堤岸间大致隔着近百米的距离,日军爬到河堤处,终于选好位置架上机枪扫了过来,这是要掩护冲锋的日军滑下河道渡河了。这边连片骨哨吹响,也是猛烈地乱枪开火打回去,隐约的视线里,谁也看不清谁,双方隔着一条小河展开了疯狂的瞎射……
河东这边还是占了些小便宜,轻火力有优势,自动火力远比日军要多,又有坚固的预设阵地和壕沟作依托,一阵子慌乱之后,在少当家和大小队长的喊声中逐渐稳住了心神,不再盲目射击,尤其是机枪阵地开始寻找对方的机枪火力点,再打了片刻之后,河西的日军火力忽然停了……
秦虎赶紧让跟在身边的张富去检查伤号,他壕沟里转身往还在激战的南边奔过去,铁路桥附近的交火比这边更加猛烈,日军的掷弹筒大概都集中到了这边,榴弹一颗接一颗的在附近爆炸,就是烟雾中没了准头,看来日军这是想主攻这座铁路桥了。
矿坑下的重迫击炮也在拼命发炮,双方距离近了,重炮只能稍稍延伸射击,可那炮弹的威力也把对面轰得不轻!千台山那边远一些,怕打得不准砸在自己人头上,倒是忍住了没敢发炮。秦虎正在一处加了盖的机枪阵地上观察,战壕里声嘶力竭的叫声传了过来……
“少当家,少当家在哪儿……”
是冯宝带着部分特战队员赶了过来,北面激烈的战斗打响,他们冲上千台山请战,可发现少当家早加入了战团,当下兵王队里就急了,疯跑着赶过来找人!
赶紧转身出来,秦虎压住了他们的叫嚷,“别乱叫,动摇军心!拉开距离,阵地上安定儿观察,注意铁路桥。”
秦虎一直在盯着铁路桥仔细观察,日军攻得再狠,最终也是想把桥夺下来,可桥面上始终没见日军往这边爬,桥下也没出现冲下河道的日军身影……
铁路桥上的铁轨已经扒了,东桥头上也被成堆的沙袋堵上了,沙袋后面还加了些重料,就等着大股的日军正面攻上来呢!方奎、杨老啃也是时不常地就瞄一眼桥上,可小日本子始终没往桥上冲。
秦虎咋瞅着日军都像是在佯攻,可攻得这样猛烈,又一时让他难以判断,身后沟壕里,方奎快速钻了过来,拍拍秦虎的肩头,“他娘的,小日本子这是佯攻吗?道兴那边不磕了,他们可别绕到南边去!”
秦虎一愣回头,正想叫散在周边的冯宝,突然浑河边枪声爆豆般地打响了,“娘的,是想从浑河芦苇趟子里钻过来?奎叔,你在这儿盯着铁路桥,我带宝子他们过去支援。”
少当家又领着冯宝带过来的十来个弟兄从交通壕里往北跑,跑到浑河大堤上一瞧,还真是日军想从芦苇趟子里钻到防御阵地后面去,只是趟水过古城子河口时就被发现了!
郑道兴布置防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命令弟兄们把河口水溜附近的百十米芦苇割了,又在河岸高处伏下了四挺轻机枪,安排一个小队的弟兄居高临下守住了这里……
现在不知这老大一片密扎扎的苇荡里藏下了多少日军,被机枪扫射压制,还在不断向外射击!只是里面的日军必定也不好受,泥泥水水的难以坚持,趁着烟雾偷袭一下可以,被发现了就很难冲过这近百米的泥泞河道了。
冯宝抄起沟壕里的一颗火把就要点燃,“放亮子,烧死他们这帮狗日的!”
郑道兴一把拉住了冯宝,“宝子等等,先别用这个,这里头小日本子没多少,不值当的!现在苇子还湿,也不好点着……”
秦虎嘿嘿笑了,“宝子,听疯子哥的,他早准备好了!”
特战队来的晚,没赶上这边布置阵地,冯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把手里的火把撂下了。
“道兴哥,确定这里小日本子不多吗?”
“应该就是几十个,趁着起烟儿钻了过来,要是人多些,我就放他们过来了……”
“那这里也是牵制……”
秦虎一句话没说完,身后阵地上枪声大作,刚才北线阵地上稍停的战火再次冒出了火星子……
郑道兴大声嘱咐两句这个小队的弟兄,也不管秦虎了,钻着沟壕就往他负责的这段主阵地上跑,秦虎也是快速跟在了后头,他就觉着日军真正的主攻要来了,刚才身后先叫响的是花机关和捷克机枪,这回一定是自家队伍先开了火。
刚才确实是张富先发现了情况,日军趁着停火的间隙,在浓烟掩护下悄悄爬下堤岸到了河边,这些日军人数还不少,他们哗啦啦一下水这才被发现了……
眼瞅着近两公里的河道上已经有多处日军冲进了小河,正拼命趟水过来,后面还有更多的日军翻滚着冲下岸堤猛冲过来,快速奔跑中郑道兴和秦虎都厉声大喊起来……
“打油桶!打油桶……”
小河东岸的水边,少当家让搬来了不少的粗油大桶,隔着十多米就横放在水中一个,底下用石头架稳了,小半截露出了水面,子弹扫上去,噗噗噗就是无数的洞眼儿,粘稠的粗油不断漏进了河中,郑道兴和张富抓起预先准备好的火把,点燃了就往下扔……
方奎和杨老啃对面的日军也拼命了,嗷嗷叫着就冲下了铁路桥下面的河道,一小股的日军也爬上了桥面,这下方奎可兴奋了,抬手扣动手里的花机关,就把隐在桥墩处的油桶打开了花……
河面上一处处火光燃起,然后迅速连成了一条流淌的火河,河沟里沾上粘稠粗油的日军一起被烧成了扭动的火把,刚冲进水里的日军拼着命地往回爬,那一声声惨叫哀嚎充斥了长长的河道,把两岸疯狂互射的大兵都惊呆了,枪炮声都为之一滞!
浑河北岸周聚海和耿二威可听不见日军的嚎叫,山地高处只见浓烟中一条蜿蜒的亮线把古城子河道清晰勾画出来,两人拍着大腿高声大叫,“开炮!开炮!轰死这帮狗日的……”
耿二威早想着炮火盲射支援,可没瞧见少当家的信号弹,也不知道对面是个啥情况,枪声一会儿响一会儿停的,他正抓耳挠腮呢,这激烈的枪声和明亮的火线就给指明了目标,那还等啥……
千台山上的炮兵阵地也瞧清楚了目标,这回可以放手轰了!南北两面几十门重炮一起发射,轰隆隆的炮弹在日军进攻区域疯狂炸响,一时间防御阵地上机枪又嘎嘎嘎的叫欢畅了……
一条火河拦住了日军疯狂进攻,也挡住了郑道兴反冲锋的脚步,方奎和杨老啃这边刚要下令冲过铁路桥追击溃退的日军,头顶上嗡嗡嗡的飞机鸣叫刺痛了耳鼓,两人高声大叫,“隐蔽!隐蔽……”
接着一枚枚航弹就接连炸响在古城子河东岸防御阵地上,烟霾中在高处无奈盘旋的日军两架飞机也瞧清楚了火河的亮线,开始还不明白那是啥意思,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是战线分界,再俯冲杀了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攻击的日军被炸了个七零八落溃退下去,日军的飞机轰炸也阻了阻这边的追击,当秦虎、方奎带着队伍再追过铁路桥的时候,日军已经跑得没了踪影,浓烟遮蔽之中少当家还是吹响了收兵的哨子,这样的乱仗还是见好就收了。
少当家这边大队收了兵,老蔫八个烟霾里可还在撵着日军后屁股零敲碎打……
他们过古城子河时天空晴朗,无烟无尘的,往西跑出来没多远,日军的飞机就嗡嗡地飞到了古城子河上空,这下哥几个心里一咯噔,八人中除了郑大金和邱东海,其他几个老队员都是去过满洲里的,知道天上这玩意儿厉害,又赶紧往回跑想去护着少当家,可回到河边一瞧,对面烟雾放起来了。
老蔫嘿嘿笑了,“少的是啥法子都有,咱也不用回了,干咱自己的活儿去了。”
哥几个回头再往西去,奔着李石河就下来了,古城子河西边十多里地儿还有一条由南往北流的小河沟李石河,有河就有桥,先炸了它再说……
向西跑到了李石河,然后一路向北面的铁路线摸过去,望远镜里都看见铁路桥了,就见日军的列车又从西往东奔着瓢儿屯车站去了,平板车皮上像是拉着些火炮,一堆小日本子拄着大枪坐在上面,不是说日军往深井子站去了?这是小日本子拉着炮又回来了?
老蔫八个也顾不得炸桥了,田野里拐向东北就奔了瓢儿屯车站,先瞅瞅小日本子要做啥?八个人钻着庄稼地往铁路线靠过去,田野里就踅摸到一块凸起的坡地,那上面可没种庄稼,却是小一片树林。
估计也接近铁路了,老蔫当先跑向了那处坡地,上去一了,正巧老远望见日军在瓢儿屯站南侧庄稼地里正布设炮兵阵地,可日军忙活了一会儿又停了,十几个小日本子就奔着这片小树林过来了。
坏了!这是发现咱们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