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一脚踏空。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息。
双脚踩在了实处。
“嘎吱。”
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脆响。
沐阳低头。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惨白的粉末，那是无数骨头风化后留下的骨渣。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四周全是灰黑色的荒原，看不到尽头。
风吹过，卷起漫天骨粉。
极寒。
比葬魂渊底部的阴气还要冷上百倍。
这里的风根本不讲道理，直接无视了沐阳体表的护体真元，顺着毛孔就往肉里钻。
血管里的气血流转瞬间变得迟滞。
皮肉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灰黑色的冰霜，顺着经脉往五脏六腑蔓延。
“沐阳！守住心神！”
识海里，亘瑶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少见的焦急。
“这是九幽的死亡法则！”
“活人进来，三息之内就会被法则同化，血肉消融，变成地上的枯骨！”
“快用龙种之力护体！”
沐阳站在原地没动。
任由那层灰黑色的冰霜爬上脖颈。
“同化我？”
沐阳冷笑出声。
“老子连仙界大能的胳膊都捏爆了，这破地方还想收我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那颗暗金色的龙种疯狂跳动。
“轰！”
狂暴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直接在荒原上掀起一阵气浪。
沐阳浑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体表覆盖的灰黑冰霜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碎屑倒卷出去。
暗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将那些试图钻进体内的死气强行碾碎。
极致的高温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方圆十丈内的骨粉被烤得焦黑。
活人的气血，在九幽这种纯粹的死地里，简直是黑夜里点起了一把火炬，刺眼到了极点。
“吼！”
荒原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远处的灰雾翻滚起来。
“麻烦来了。”亘瑶出声提醒。
沐阳抬起头。
四周的荒原裂开一条条缝隙。
一只只体型庞大的怪物从地底爬了出来。
外形像犬，却比成年水牛还要大上一圈。
浑身长满流脓的脓包，皮肉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深坑。
恶臭味扑鼻而来。
幽冥兽。
九幽地脉孕育出的怪物，专门吞噬误入这里的生魂和残躯。
几百头幽冥兽将沐阳团团围住，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活人的血肉，对它们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补品。
最前面的一头幽冥兽按捺不住，后腿猛地发力。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沐阳的脖颈咬来。
沐阳连躲都没躲。
右臂肌肉暴涨，暗金龙鳞覆盖拳锋。
腰腹猛地发力。
一拳砸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的肉身力量。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砰！”
那头幽冥兽的脑袋直接被砸了个稀巴烂。
腐臭的黑血混着碎骨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重重砸在骨粉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剩下的幽冥兽。
“吼！”
兽群彻底陷入疯狂。
几百头怪物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沐阳，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找死。”
沐阳脸色一沉。
他现在赶时间。
没工夫跟这群畜生耗。
背后的虚空猛地扭曲。
十条粗壮的暗金狐尾轰然探出。
狐尾迎风暴涨，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倒刺龙鳞。
“啪！”
第一条狐尾狠狠抽在地上。
地面直接被抽出一条数丈深的沟壑。
强大的反震力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幽冥兽掀飞。
接着，十条狐尾化作十条暗金色的长鞭，在兽群中疯狂舞动。
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片暗金色的残影。
“噗嗤！”
“咔嚓！”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沐阳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半步。
狐尾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幽冥兽引以为傲的坚硬骨骼，在暗金狐尾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有的被拦腰抽断，内脏洒了一地。
有的被狐尾直接洞穿，挑在半空中，挣扎几下便没了生息。
还有的被狐尾卷住，硬生生绞成了一团烂肉。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几百头幽冥兽，死了一大半。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腐烂的黑血。
剩下的几十头幽冥兽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凑。
它们没有眼睛，但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沐阳展现出的恐怖战力。
更是因为，沐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里，夹杂着一丝魔祖本源的威压。
对于九幽的生物来说，魔祖的气息，就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梦魇。
几头体型较大的幽冥兽呜咽了两声，夹着尾巴，转头就跑。
剩下的怪物见状，也纷纷掉头，钻回了地底缝隙。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刺鼻的恶臭，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沐阳收回狐尾。
他没去管那些逃跑的幽冥兽，抬腿踩着地上的黑色烂肉，继续往前走。
姬舒沅给的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内如果找不到葬天大阵的阵眼，三界可能都会完了。
荒原很大。
沐阳走得极快，缩地成寸，每一步跨出都是数百丈。
周围的景象一成不变。
除了灰白色的骨粉，就是偶尔冒出的几块黑色礁石。
半个时辰后。
前方的路断了。
空气中的恶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沐阳停下脚步。
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横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河水是浑浊的黄色，像是在翻滚的泥浆，里面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河面上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惨白雾气，能见度极低。
水流极其平缓，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但沐阳能感觉到，这河水里蕴含着恐怖的腐蚀力。
就算是他现在的暗金龙躯，掉进去，也撑不了多久。
“忘川。”
亘瑶在识海里开口。
“九幽的界河。”
“河底全是被洗去的生前记忆和怨念。”
“活物不可渡。”
沐阳盯着翻滚的黄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活物不可渡？
那冥无月在哪？
他从怀里掏出姬舒沅给的那个暗红色锦囊。
锦囊表面的彼岸花图案，在灰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红光。
就在这时。
前方的惨雾剧烈翻滚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从河对岸过来。
沐阳立刻将锦囊收起，浑身肌肉紧绷，暗金龙鳞再次覆盖体表。
水流声很轻。
一艘破破烂烂的木船，从雾气里缓缓驶出。
船身像被无数虫子啃食过，有着大大小小的坑洞，上面画着诡异的黑色符文。
这玩意儿在忘川河里，竟然没有沉下去。
木船在距离岸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船头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形的黑影。
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没有脸。
斗笠下方，是一片平滑的灰白色皮肉，连五官的轮廓都没有。
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竹篙，静静地站在那里。
四周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在沐阳的识海里炸响。
“活人。”
“你可要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