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府外海,海战还在继续,炮声震破天。
“咚咚咚,,”
闽安城门楼上,常进功,也在苦练铁头功,玩命磕头,咚咚直响。
一切尽在不言中,所有的豪言壮语,还不如磕头更实在,更有讲究。
靖南王,不愧是汉人的首脑大人物,处事公道,公正,汉狗子的命,那也是命啊。
上个月,一场厦门围攻战,败确实是败了,无可争议,技不如人。
但是,也让常进功,看清了,达素,索浑,那帮老女真的冷血,残暴,视汉人如猪狗。
“哼,,”
这一刻,另一个大佬,李率泰,就不爽了,冷脸冷哼。
常进功,是福建水师提督总兵,是总督府的直辖部将啊。
他妈的,如此激动,拼命磕头,是打算换主子了吧。
他妈的,这就有点过分了啊,好像自己这个总督,做错了,平时虐待他似的。
“嘿嘿嘿,,”
靖南王,尽收眼底,嘴角上扬,内心底,冷笑不止。
正所谓,生命不息,争斗不止,时刻不停地争斗,生生不息。
外面的明狗子,确实是炮击,再虐杀他们的水师残部,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妈的,一时半会的,就甭想冲上岸边,更别提攻城池,那是做梦。
明狗子,大西贼,那是外敌,李率泰,达素,索浑,莫洛浑,也是政敌啊。
这帮人,背地里,暗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参奏紫禁城,耿继茂心知肚明的。
他妈的,现在,也是大敌当前,大家心照不宣,当做没发生过。
如果,此战,能侥幸活下来,耿继茂,也是要反击的,参奏这帮人,废物一堆,打仗拉胯。
“蹬蹬蹬,,”
楼梯口,一片甲胄响起,粗重的脚步声传来。
靖藩,亲兵营大将,白显忠,神色带着一丝的慌张,急冲冲的冲上来了。
“启禀王爷”
“漳州府,泉州府,急报”
、、、
单膝跪地,手中的红色加急信笺,高高举过头顶,粗壮的大铁手,带着一丝的颤抖。
老武夫的黑脸,因为冲刺的太快,变的涨红酱红,甲胄下的胸膛,起起伏伏。
“草了”
正在沉思的耿继茂,暗骂一声,强忍着镇定,不动声色的接过去。
然后,再咬着牙,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显忠,起来吧”
、、、
说完了,就再也忍不了,连忙准备拆掉手中的红色红漆,想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
达素,装死,装怂,躺平,不问世事,不问军政大事。
整个福建,所有的军政担子,全部压在耿继茂的头顶上,有点吃不消,不是好差事啊。
明狗子,朱家贼,狗皇帝,大西贼,已经疯了,全军冲杀上来了。
福建,沿海的各州府,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心惶惶,害怕的要命。
这时候,没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有消息,有急报,那就最要命了,说不定要崩了。
“吊了,不好”
突然,正在拆信的耿继茂,手头上一顿,警觉性大起。
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周边的将校,都一脸的紧张,眼巴巴的望着,红色加急。
这一下子,老贼头,就更担心了,忧心,揪心不已。
于是,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大声下令道:
“安南将军”
“李总督,索浑都统,留下”
“其他的将军,文官,就不要再观战了”
“都下楼去吧,让亲兵们,把战马准备好,咱们马上要回府城去”
“对了,显忠,你留下来”
、、、
非常之时,非常之时,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是妥当。
明狗子,主力大军,很快就要上来了,明摆着,肯定要上岸,围城。
这时候,老武夫耿继茂,最害怕的,反而不是明贼子,朱家贼,那是明面上的敌人。
真正的危险,往往是在内部,人心不古,人性丧失,军心不稳的问题。
“诺,,”
“遵令,,”
这一下子,没戏了,周边的将校,躬着身回应,老老实实的,离开了。
莫洛浑,徐得功,常进功,陈绍宗,一众大将,也没得办法,一步三回头,不走也得走。
他们也担心啊,漳州府,泉州府,别他妈的出事了啊。
不过,他们也不敢反驳的,毕竟,他们观战差不多了,确实是应该回府城,继续备战的。
这个闽安城,只是一个军事要塞,是前沿阵地,大佬不可能待在这里。
“呼,,”
众人走了,耿继茂急不可耐,一目十行,脸色淡定了不少,如释重负啊。
只要不是破城了,崩盘了,什么都好说,还能继续掌控局面,他还是一把手。
“还好,还好”
“明狗子,还没有彻底发疯”
“漳州府,泉州府,兴化府,他们都没有登陆,更没有攻城”
“他妈的,还好,就是丢了几个海岛,几个岸边据点,没大碍的”
“平和县的马得功,漳州府的海澄公,还不错,坚壁清野,死守城池,没有出去浪战”
“泉州,陈知府,兴化,张知府,也很不错,知人善任,守城有序,扛住了炮击”
“咦,,”
说着,看着,脸色缓和的耿继茂,说到这里,就有点不淡定了。
眉头紧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口气也变的严厉起来了。
“他妈的,这个施琅,在搞什么”
“他妈的,这是发癫了吧,想战功,彻底想疯了吧”
“他妈的,手头上,两三千人,整兵备战,全部动员起来,还想搞偷袭”
“他妈的,郑逆四五万,大西贼,二十万,全是精锐,虎狼之师”
“狗日的施琅,他是傻了,还是疯了,想找死,也不要拖累漳州府啊”
“该死的海霹雳,塞林木,死扑街”
“呵呵,本王啊,倒是小瞧他了,竟然如此勇猛,敢战,浑身是胆啊”
、、、
面面相觑,老武夫的老脸,彻底黑下去了,眼睛瞪的像铜铃。
漳州府,同安县,是围困厦门郑逆的桥头堡,军事要塞,重中之重。
施琅,在这种紧急关头,竟然要发疯,要去挑衅,偷袭郑逆,大西贼。
还他妈的,要搞全军大动员,丁壮,民夫,全部上战场,这不是疯了吗。
一个同安县,能有多少兵丁啊,这是以卵击石,送死,送人头啊。
这他妈的,不出意外,铁定要战败的,有死无生。
当然了,施琅,不是他耿继茂的心腹,死了就死了,乱世里,不缺拎刀人。
关键是,同安县,也要跟着一起完蛋啊。
到时候,关在厦门的郑逆,北面没了强敌,肯定要搞事的。
到时候,漳州府,黄悟就变的孤军奋战,独自面对郑逆的围攻,围杀。
还有,马得功,驻兵平和县,就在潮州府边境,后路也要被断了。
到时候,整个漳州府,肯定要糜烂了,崩溃的局面。
“嘭,,,”
旁边的李率泰,直接就绷不住了,铁拳头,猛锤几下巨石墙头。
黑脸扭曲,眼眸嗜血,气势汹汹,恶狠狠的吼道:
“他妈的,死扑街”
“老子就知道,这个海霹雳,桀骜不驯,无法无天”
“他奶奶的,这是想战功,都他妈的,彻底魔怔了,想疯了”
“塞林木,狗娘养的狗东西,二五仔”
“这一次,无论是死,是活,老子都要扒了他的海盗皮,剁碎了喂狗”
、、、
他是福建省的总督,名义上的,军政一把手。
施琅,同安总兵,也算是他的直属部将,这他妈的,这不是打脸嘛。
没有军令,更没有将令,直接就起兵了,全军大动员,要偷袭明狗子。
军纪何在,法纪何在,妥妥的骑脸输出,颜射他这个福建总督啊。
所以说,无论是胜了,还是败了,战后,李率泰都不能放过施琅,要剁了他,以整军纪。
“施琅,海霹雳”
“汉狗子,海狗子,不可信”
“该死,该杀,万不可再重用,当族灭九族”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索浑,开口就是杀杀杀,干掉施琅全族。
只是,他说完了,也就后悔了。
因为,耿继茂,李率泰,都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眸里,带着凛冽的杀意。
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失策,出口得罪人了。
于是,立马就想到了补救,连忙开口说道:
“靖南王”
“李总督”
“你们是你们,海盗是海盗”
“你们,从关外就跟了先帝,太宗皇帝,那都是自己人”
“呵呵,别误会,别多心,呵呵,,”
、、、
呵呵尼玛啊,索浑就是有意的,就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耿继茂,厦门围攻战,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见死不救,坐看满蒙将士,惨遭屠戮。
当然了,此一时,彼一时,他也不敢触耿贼头的虎须,怕被暗算了。
“不对,,,”
突然,旁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暴喝。
安南将军达素,垂死靠椅惊坐起,直接把在场的三个大佬,吓了一大跳。
他妈的,刚才,还是病蔫蔫的,怎么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呢,不会回光返照吧。
“不对,你们全错了”
“施琅,这个二五仔,不忠不孝,风吹两边倒的二狗子”
“施琅,他不是为了进攻,偷袭,他是要反水啊”
“他妈的,咱们,都被他骗了,中计了啊”
“死扑街,该死的老海盗,真他妈的,鸡贼啊”
“老夫,可以断定,他不会投降郑逆,他要返投朱家贼啊,大西贼啊”
“完了,这一下,全完了,要完球啊”
“整个漳州府,丢了同安县,怕是要沦陷了,要遭殃了”
“同安县,一丢,马得功,黄悟,就陷入了四面包围,绝地,死地啊”
、、、
“对了”
“还有一事,你们,可能都搞错了”
“老夫,想了几个时辰,终于想明白了”
“朱家贼,大西贼,二十万大军,举国重兵”
“他们的目标,可能也不是福州府,更不是福建省”
“漳州府,泉州府,兴化府,就是明证”
“还有,外海的明狗子,舰队如此强悍,优势那么大,竟然还没有登陆”
“明摆着,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咱们”
“真正的目标,是继续北上,效仿郑逆,进攻江浙,大江南”
、、、
“嘶嘶嘶,,”
“要遭啊,祸事啊,要完蛋啊”
“怎么办,怎么搞,来不及了,水师没了,拦不住,也追不上啊”
。。。。
“呵呵”
“安南将军,你多虑了”
“你啊,你老啊,就别操心了,把自个顾好吧,安心养病吧”
“朱家贼,不可能有那个魄力,胆略,去进攻大江南,本朝重兵把守的江宁城”
“呵呵,远征几千里,二十万大军,后勤就能累死,弄瘫,除非,他也疯了,癫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