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吭哧,,”
塔楼上,祁大帅脸色阴沉,呼吸也变的粗重了。
他的虎耳,还在响起龚老头的劝说,说的很严重,要崩盘似的。
他的虎躯,精壮挺拔,也已经有点颤抖了,那是被气的。
他的虎目,透过望远镜,一直盯着回雁峰方向,怎么都挪不开。
龚铭说的,他都懂,都理解,也更悲哀,更加的气愤。
回雁峰,那可是刘震啊。
国舅,皇后亲兄长,皇嫡长子的舅舅,兵部尚书的乘龙快婿。
蜀王府,还是陛下的潜邸之臣,相识于微末,同甘同苦。
这么多的身份,一旦出了问题,有所损伤。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他祁三升的死活问题,丢掉爵位,丢掉主帅。
到时候,整个朝廷都得地震山摇,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到时候,对面的清狗子,士气必然也翻身了,气焰冲天啊。
他妈的,都到了这个时候。
眼前的龚铭,所谓的晋王派系大佬,还要搞事,蝇营狗苟,勾心斗角。
说实在的,他祁三升,心累了,心寒了,心塞了。
“咸宁侯”
看着主帅不言不语,龚铭的声调,拔高了不少。
这一次,他不再叫祁大帅了,而是直呼咸宁侯,可见心思之急迫。
“六天以前”
“清狗子的援兵,到了,有一万多人”
“如今,城内的清狗子,跟咱们的兵力,差不多的”
“你要知道啊,不仅仅是咱们这里啊,整个湖广战线,都变了啊”
“荆州,常德,两个地方的清狗子,都得到了大量的援兵”
“晋王,临国公,他们面对的清狗子,兵力也都是相当的,跟咱们差不多”
“现如今,整个湖广的战线,都变的扑朔迷离,迷雾重重,看不清啊”
、、、
“咸宁侯啊”
“里面的明安达礼,为何死死不敢出城,展开大决战”
“那是他阴险,狡诈,更是老成持重,稳如老狗,稳得一逼啊”
“他是怕,大决战失利,兵败如山倒,拖累整个湖广战线”
“同样,咱们也是一样的”
“咱们,要是浪战,不珍惜手中的兵马,筹码,乱搞一通”
“到时候,一旦失利了,咱们在湖广的战线,也会陷入被围攻,崩盘的局面”
“甚至是,咱们隔壁的桂林,广西,也会陷入绝境,毫无抵抗之力”
、、、
龚铭,说到这里,表情已经很严实了。
干瘪消瘦的老身板,就顶在祁三升的虎躯面前,昂首挺胸,没有一丝的畏惧。
他是兵部左侍郎,可不会害怕这个前线主帅。
他是朝廷重臣,考虑的,也不仅仅是衡阳战场,得考虑全局啊。
他不能任由祁三升,这个老杀才,胡来乱来,瞎搞一通。
他不能因为一个刘震,坏了衡阳城的攻防平衡。
甚至是,坏了整个湖广的战略平衡,危及隔壁的广西省,朝廷的大后方。
“呵呵,,”
“龚侍郎,不至于吧”
祁大帅,忍不住了,忍不鸟了,板着脸,呵呵冷笑数声。
这一次,心中有怒火的他,也不再叫龚副帅了,直接叫龚侍郎。
“呵呵,龚侍郎啊”
“咱们的中军,还有一万人”
“呵呵,本帅,仅仅抽调一千人而已,无关紧要的”
“呵呵,龚侍郎,你这是,有点小题大做啊,惊弓之鸟啊”
、、、
他祁三升,也不是被吓大的,也是厮杀几十年的老杀将。
在他眼里,抽调上千人,对衡阳城的战局,没什么问题。
至于,对整个湖广战场,那就更不可能了,太扯淡了。
“呵呵呵,,”
主帅冷脸了,龚老头也不惧,同样是冷脸,马脸,冷笑不已。
这是他进入衡阳战场以来,第一次跟祁三升,黑脸,起了争执。
当然了,他不会认为自己,有任何的不对,或是公报私仇。
他龚铭,也是朝廷的大忠臣,忠贞之士,一心为国,呕心沥血。
“咸宁侯,你好健忘啊”
“半个月以前,咱们搞了一场大会战,大偷袭,拿下了回雁峰”
“从那以后,明安达礼,他就开始反扑了”
“尤其是六天以前,清狗子的援兵到达以后,反扑的就更厉害”
“呵呵,回雁峰战场,你这个大帅,怕是忘的差不多了吧”
“前前后后,已经发送了三波援兵,总计一千五百人”
“呵呵,炮弹,火药,物资,火油弹,那是想着法子,往上面送去”
“呵呵,开战以来,咱们衡阳战场”
“所有的损失,援兵,物资,至少有一半,都送到了回雁峰啊”
“呵呵,现在,回雁峰,守住了,守的很不错啊”
“咸宁侯啊,你太偏心了,太过分了啊,将士们,要不服的啊,要出事的啊”
、、、
“哼,,”
祁三升,自知理亏,但还是不肯就范,继续冷脸冷哼。
龚老头,是副帅,掌管后勤,钱粮,对兵马更是了解通透。
这个战场,从援兵到达,开战以后。
伤亡,确实是不小,至少伤亡了5千左右。
回雁峰战场,在四个大营垒里,它的伤亡最大,超过了1500人。
祁三升,身为蜀王派系的大佬。
二话不说,刘震那里,损失多少,他就补充多少,没有半点折扣。
而且,速度非常的快,上面打完了,他的补充,就已经在路上了。
就像现在,天还没有放亮,他的物资兵马,就准备援助上去了。
“呼哧,吭哧,,”
一瞬间,两个前线大佬,在楼塔上,就开始顶牛了。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子,冷脸对视,呼吸粗重,毫不退让。
就这样,两个大佬杠上了,目光冷冽,眼眸深邃,根本没有在意外面的火炮冲天。
“哎,,”
不过,盯了一会儿后,还是龚铭先退让了。
他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不敢骑脸输出。
他是朱皇帝派来的,是来监视辅助的,不是来闹翻的,不是来夺权的。
否则的话,以朱皇帝的狠辣,肯定饶不了自己。
“咸宁侯啊”
“你啊,可是一军之主帅,国之重将”
“你啊,不是江湖义士,也不是冲锋陷阵的莽汉,老杀才”
“兵法云,围城战,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咱们啊,总兵力,一倍都还没有呢,不可再孟浪了啊”
“清狗子,兵力不足,咱们的兵力,更是入不敷出啊”
“咱们,是进攻方,真正打起来,杀起来,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
“明安达礼,洪承畴,罗可铎”
“他们的湖广,兵员已经枯竭,大江南的援兵,援助,也少了”
“同样,咱们的陛下,在御驾亲征,北伐大江南,也不知道杀到哪里了”
“朝廷,川滇黔,大后方,所有的援助,都是紧着陛下的北伐大军”
“咱们啊,整个湖广战场,也没有过多的援助,更多援兵进入”
“咱们啊,跟湖广的清狗子一样,双方的希望,都在大江南啊,不可孟浪啊”
“又或是,荆州的临国公,打赢了,截断了长江水域,拦住了大江南的清狗子”
、、、
“咸宁侯啊,咱们啊,统领衡阳战场”
“打不赢,杀不尽明安达礼,这帮清狗子,野猪皮”
“战后,顶多就是一个无功,无过,无关紧要,也算不得太丢人”
“一旦出事了,战败了,崩溃了”
“你我两人,身为朝廷的重臣,重将,又该如何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啊”
“现如今,湖广陷入了死局,又是一场泥潭战,消耗战”
“咱们两个啊,唯有,老老实实的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咱们啊,唯有不出错,忍着,忍着对方出错,咱们就有取胜的希望”
“咱们啊,不可为了某个人,某一个恩主,就把朝廷的重任,弃之不顾啊”
、、、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目光坦诚,苦口婆心,叨逼叨逼,大道理一大堆。
这一套,他龚铭太熟悉了,李晋王的那个倔脾气,早习惯了。
祁三升,也是猛将,悍将,老杀将,莽夫,蠢货,也是一样的狗脾气。
“哎,,”
果不其然,老杀才祁三升,软了,叹息摇头了。
外面,三个战场,还在打炮进行时,火光,硝烟,喊杀声冲天。
这一刻,他的心,也是复杂的,纠结不已。
眼前的龚老头,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很直接了。
什么叫为了某个人,恩主,江湖义士,江湖义气。
这他妈的,这已经是骑脸点名了,骑脸喷射了。
这是告诫自己,不要只顾着蜀王府,刘国舅,要以大局为重啊。
“龚侍郎,龚副帅”
“就这样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草了,,”
油盐不进啊,龚铭暗骂一句,不再多费口舌了。
甚至是,直接就转身了,望着远方的战火,硝烟,不言不语了。
该死的祁三升,老杀才,老匹夫,茅坑里的顽石,无可救药了。
“呵呵”
“龚副帅,放心吧”
、、、
祁大帅,可不能不理睬,只能抱着铁拳头,继续安慰几句。
蜀王系,这辈子,他都躲不掉的,否则他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龚侍郎啊,龚先生啊,安心吧”
“明安达礼,这个老狗子,要是敢冲杀出来”
“呵呵,前面,还有甲字营,乙字营,都是精兵悍将,壕沟硬寨”
“即便是,突破了,那又如何啊”
“本帅的大砍刀,也是好久没用了,早就憋不住了”
“他明安达礼,不怕死,不怕崩盘,胆敢杀出来”
“呵呵,老子,也有狗胆子,有能力干死他,剁碎了野猪皮,做烤乳猪”
、、、
这一刻,祁大帅的眼眸,开始嗜血了,发红了。
一句话,缪乌郡王,刘震,不能出事,一根汗毛都不能丢。
否则,朱皇帝,刘皇后,会把他祁三升,剁碎了,族灭九族啊。
更何况,他也是猛将,悍将,在大西军,那都是有名号的老狠人。
龚铭的这些话,想吓到他,是不存在的,万万不可能的。
冲锋陷阵,两军厮杀对砍,本就是他的强项,成名的绝活啊。
当然了,他也知道,下一次,要想再援助回雁峰,那就千难万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