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看待短暂与漫长,心灵修炼之重。
诸多修士,达元婴化神,便自视甚高,视凡人为蝼蚁,冷漠无情。
楚阳不喜,他最欣赏前辈之态:“有情而不累!”
不自高,不冷漠,享受但不沉迷,此乃庄子鼓盆而歌之心态,堪透生命生死之奥秘。
思绪飘飞,楚阳心神活泼沉淀,心灵无限蔓延,一草一木,皆关情。
“化凡之感,微妙至极,前世远不及此。”楚阳心态平和,竟感困倦,多年未有。
他合眼之际,心念一动:“化凡尚浅,明日自封修为,极致化凡!”
次日醒来,楚阳深吸一口气,修为尽封。
顿时,市井喧嚣,杂乱无章,耳窍难辨,头昏脑涨。
沉重之感,如负千斤,举手投足,皆感困难。
虽非修为全失,但压制之下,竟生烦躁慌乱。
“凡人之感,竟如此沉重,轻盈不再,引力可怕!”
“楚阳,你重活两世,修炼万年,怎连平常心都失了?”
楚阳暗骂自己,难道圆满心境、清净灵台,竟如此虚幻,全赖实力?
生死体悟、迎难而上、不躁耐心,皆何在?
念头浮现,楚阳心灵渐平,失措不再。
天清气朗,楚阳背篓欲上山采药。
出发前,他唤上铁牛同行。
“楚先生竟邀我,真是荣幸!”铁牛喜形于色。
“呵呵,有伴不闷!”楚阳嘴角微抽,心道:自封修为,好汉坡灰狼可不好对付。
化凡后,心态竟与凡尘更近。
二人早餐时,忽闻一旁感叹:“邸报说,东方帝国改诸侯为郡县,潜龙会试向全国开放,不论平民诸侯,皆需参加,凭名次封赏!”
楚阳转头,见一账房先生,手持邸报,精神抖擞。
这邸报,修士不屑一顾,凡人却视为珍宝,消息虽滞后,却真实可靠,且价格低廉。
“潜龙会试,一年一次,引无数修士涌入……”
楚阳微笑插话:“东方帝国,已成一大型宗门,宗旨却是修士护百姓!”
他虽居大陆极东,东方帝国之事,却了如指掌。
东方帝国废诸侯,立郡县,定“修士为凡人而战”之策。
潜龙会试,不论出身,皆可参加,引得人才济济,从元婴到化神,纷纷加入。
且考核项目便是攻打万妖殿,竟大获全胜,强弱逆转,破灭万妖殿指日可待。
“楚先生所言极是,东方帝国推行思晴国师之公平、自主两大国策,星火燎原,设星火学院,免学费入学,唯需签神魂契约,为帝国效力……”账房先生拱手,兴奋言道。
“条件虽苛,却非坏事,平民子弟求之不得!免费修炼,落英宗可没这等好事!”他言罢,引得众人附和。
“齐老三,流民出身,九品灵根,入学一年,已筑基!”
“各国皆学潜龙会试,如黑月帝国……”
“宗门亦减供奉,招纳弟子……”
“思晴国师,真乃奇才!人,才是修炼第一要素!”
“十年后,青云大陆,人人皆可修炼!”
众人议论纷纷,皆因东方帝国改革而起。
楚阳暗自得意,付账欲走,却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得账房先生扶住。
“店家邋遢,刷锅水倒路,先生小心!”账房先生笑言。
楚阳苦笑,心道:自封修为,连这等小事都需警惕。
采药一日,楚阳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双腿发抖。
此等疲惫,多年未有,却让他感到作为“人”的平和与畅快。
夜,楚阳洗去风尘,沉睡甘甜。
而城中客栈,黑袍男子突睁双眸,亮银之色闪烁,几分神圣几分漠然。
“无妄之瞳,小成矣!”他欣喜自语,起身而出。
左道强人,为修此神通,压抑欲望多年,今朝功成,需发泄庆祝。
感应观察,梧州小城,无人能挡其一击!
他跃入街心,轻盈如狸猫,回忆所知,缓步前行,惬意如城池主宰。
“上方落英宗,时有修士巡查,需小心。”他思忖着,越过铁牛家,走向药店。
盘桓数日,那楚先生看似无修为,感应却模糊不清,郑重起见,先从他下手!
他推开门,无声无息,目光扫向床铺,嗜血残忍之色浮现,右掌抬起,欲动手。
然此刻,黑袍男子无妄之瞳中,景象骤变!
酣睡之影,竟被紫金真龙环伺,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龙躯千丈,鳞片如铸金,闪烁寒光,头角峥嵘,地涌金莲,呼吸间,惊雷闪电交织,意象纷呈,惊心动魄!
他汗如雨下,本能后退,“咚”地撞上门扉,惊惶失措:
“九天真龙护体?这抓药人,竟豢养真龙!”
“他究竟何方神圣?九天仙人?佛尊道祖?”
撞门声惊醒楚阳,他迅速坐起,眯眼打量黑袍男子,耳畔回响“九天真龙护体”之语。
大黑血脉非凡,却多年扮狗,依偎主人。
夜深人静,它散去化形,现出真龙本相,沉睡于楚阳床边。
楚阳瞬间明了经过,对惊慌男子微笑:
“不请自来,非客之道也。”
眼前恍惚,真龙变黑狗,但黑袍男子仍惊魂未定,摇头:
“你无修为,怎得九天真龙庇佑?”
他誓要弄个明白。
楚阳坐定,含笑:
“信不信由你,我昔日也是高人,因关隘难破,悟出斩去依仗,归于平凡,方能照见真我。至于真龙守护,乃是我修为尚在时收下的宠物。”
“我要体验凡人生活,哪怕他杀我,你也勿出!”
他一挥手,大黑退回房间。
“虚张声势!”黑袍男子愣后大笑,惊醒数人:
“你定用幻术唬我,哪有九天真龙,不过黑狗一条!”
“你当我傻?自废修为?哈哈,好笑!”
楚阳默默:我就是那笨蛋……
“自废武功照见真我?哈哈,自寻死路!”
黑袍男子继续嘲笑,“修真之人皆知,实力才是最真实凭依,放弃它照见真我?笑话!”
楚阳沉思后道:
“道门劫数多样,有雷劫、阴风地火劫、人劫、三生劫,亦有真空劫,神通法力全失。那时,修为还能凭依吗?遭遇真空劫,你就等死?”
“那不同,劫数可准备宝物挡灾,邀好友守护,熬过即恢复。与自废修为寻虚无真我,不可同日而语。”
黑袍男子摇头嗤笑,仍觉高人在开玩笑。
哪有高人自废根基?
楚阳正色:
“若真空劫持续一年、五年、乃至十年呢?”
“哪有如此长久劫数?”黑袍男子不信。
楚阳微笑:
“我如今所言,不也如此?有九天真龙庇佑,有宝物自动护主,办事者虽不多,但也不少。只需重新认识自己、天地,调整修真习惯。这与渡真空劫何异?”
“但别人劫数一过即恢复,自废武功则希望渺茫,似自暴自弃。”
黑袍男子仍难接受。
对武道修士而言,实力即生命,即一切!
楚阳不答,指向窗外落英宗悬浮仙山:
“有修为时,我能踏天而行,去落英宗举手投足间。如今,需请人帮忙,或找炼器门派遨游。”
他又指向黑沉沉山峰:
“你看那山峰陡峭,有修为时一步即至。如今,需跋山涉水,越艰难险阻。”
“过去出手即行,哪怕界外也能隔空使力。如今,必须绕弯子,耗人情。”
“经验、习惯、认知,随修为失去而崩塌。我必须重构它们,明白何为模式、外在。依靠但不依赖,不被它们限制、遮蔽双眼……”
声音低沉,述说变化。
黑袍男子本不信,渐陷入思索,似有几分道理。
他不时应和。
楚阳顺势讲述,不知不觉,东方微白,海天一线如火烧。
黑袍男子忽皱眉:
“你说这么多,劝我自封修为,化凡?”
“不,宽慰自己而已。”
楚阳自嘲一笑,挥手:
“无妄之眼乃道门神通,身心一体,不被欲望蒙蔽。练成亦需自律,否则倒退。好自为之。”
“先生所言极是!”
黑袍男子倒退出舱房,欲望随一夜听讲消散。
早起之人言笑晏晏,晨雾稀薄,阳光明媚。
黑袍男子惊醒:
“我干了什么?我在哪里?”
“我听那疯子说了一晚废话?”
“还觉有理……我不是要打劫、劫财劫色吗?怎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