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Gb一旦开始行动，办事效率是很高的。
不到三个小时，作为队长的米哈伊尔就拿到了下属交上来的一份认罪书。
“有四个工人合谋？”
“是，米哈伊尔同志，在我们的审讯下，有四个工人交代是他们联手盗窃了工厂的鱼子酱。”
“具体的方法呢？”
“因为鱼子酱需要工人手工进行罐装，在这个过程中，工人的手上难免都会沾到一些，他们偷偷将手上沾到的鱼子酱收集起来，带回去自己吃，或者拿到黑市上售卖。”
米哈伊尔一边听着队员的汇报，一边看着认罪书，眉头紧紧皱着。
“不对，这案子还是不对劲！”
“米哈伊尔同志，有什么问题？”
“你想啊，工人工作的时候手上的确会沾到一些鱼子酱，开始手上能沾到多少克？一个罐头多少克？四个工人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凑出一罐鱼子酱来？”
“鱼子酱本身很难保存，如果没有罐头密封的话，放不了多久就要变质了，他们如果真的按照这种方法收集鱼子酱，还没等他们凑够一罐，鱼子酱就已经坏了。”
“而且在凑齐一整罐鱼子酱之前，他们把罐头藏在哪里？工厂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如果真的把一个没装满的鱼子酱罐头藏在这里，被人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要是每天都带回家去，意味着他们每天都要承受可能被工厂保卫科发现的风险，这风险太高，效率又太低，根本不合常理，与其像他们这样收集鱼子酱，不如趁着工作的时候偷偷吃一点还比较合理。”
“就算他们真的能克服这一切问题，真的凑出来一罐没有变质的鱼子酱，耗费了他们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们一定会非常小心珍惜这一罐鱼子酱，怎么可能会因为失误让鱼子酱和其他罐头混在一起，出现在水产商店里？”
“最后！如果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利益，那就更不合理了！”
“鱼子酱虽然昂贵，在黑市上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但按照他们这个效率，一个月最多也就能弄出去一罐鱼子酱，拿到黑市上卖了之后，钱还得四个人分，每个人根本分不到多少钱，花了那么多时间，承担着随时被发现的风险，结果收益只有那么一点点，这根本说不通！”
那名下属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四个工人根本不是真正的犯罪核心，他们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就跟上次的那个工人和车间主任一样。”
“没错！”米哈伊尔语气笃定，“这罐头背后一定牵扯了更多人的利益！”
“那我们现在应该从哪方面进行调查，鲱鱼和鱼子酱两条生产线上的工人都审问过了，没有其他发现。”
“工人那边没发现，就从工厂的干部和账目上查！去把厂长带过来！”
厂长谢尔盖满心忐忑地被带到了米哈伊尔的面前，米哈伊尔神情冰冷：“谢尔盖厂长，我们要核查厂里的账目，请跟我的同志去把账本拿来吧！”
“好的，米哈伊尔同志。”谢尔顿低着头，一副老实配合的样子。
很快米哈伊尔就拿到了账本，账本的记录很详细，包括每月工人的工资，上级的拨款，进厂的水产原料的数量，出厂罐头的数量等等。
米哈伊尔拿着账本在厂里一个一个环节核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他把谢尔盖厂长叫过来，指着账本上的一个数字：“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捕捞队送来的水产标重二十公斤，但这里实际称重却有二十二公斤，入库还是二十公斤，差的两公斤是不是进你口袋里了？！”
谢尔盖哆嗦着解释：“不是啊，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难道还有人胁迫你们吗？！是捕捞队虚标重量，还是你们私自克扣了？！”
“真的都不是啊！捕捞队那边多装一些重量是惯例，因为船在海上遇到风浪会颠簸，称重很难准确，如果真按照一箱二十公斤的标准装货，上岸可能只剩下十八公斤了，所以捕捞队为了避免担责任，一般都会多装两三公斤。”
“捕捞队那边暂时当做没问题，那你们呢！这一箱称重明明有二十二公斤，你们怎么还按照二十公斤的标准入库？！”
“这多的重量都用来填补损耗了。”
“放屁！海洋商店连边角料都利用上了，哪里来的损耗？！”
“其实还是有损耗的，虽然捕捞船上都会有冷冻设备和蓄养舱，但也不能保证捞上来的水产完全不死不腐烂，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路上运输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死的就多了。”
“可上面把损耗率定在千分之一，这实在是太低了，我们只能拿捕捞队多出来的重量补上，就这还不一定够呢。”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米哈伊尔思索了片刻：“是只有你们208厂这样，还是其他水产工厂也这样？”
“据我所知，几乎所有工厂都一样，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随便去查。”
看着谢尔盖笃定的样子，米哈伊尔基本上信了他的说法，毕竟这事一查就知道，在这里撒谎垂死挣扎意义也不大。
但米哈伊尔还是让下属打电话把这件事汇报给上司博亚罗夫，让他派其他的KGb去其他水产工厂调查一下有没有这回事，突出的就是一个严谨。
“损耗的事情我暂时先相信你，我问你，工人交代的，利用手上的残余转移鱼子酱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米哈伊尔把那份认罪书拍在了谢尔盖面前。
谢尔盖看了看认罪书，苦笑道：“基本上就是这样，只是不止他们四个工人，基本上整条生产线上的工人都这么做。”
“那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抓起来？！”
“抓也没用啊，鱼子酱必须要工人手工装进罐头里，从理论上说根本没办法保证工人手上不沾到一点鱼子酱，哪怕把所有工人都抓了，换一批也还是一个结果，工厂也不可能在每个工人后面都派一个督导员看他们有没有偷偷夹带鱼子酱，只能偶尔抓几个最过分的震慑一下。”
听完谢尔盖的说法之后，米哈伊尔有种无力的感觉。
谢尔盖的说法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毛熊现在依然维持着计划经济体制，工厂的生产制度极度僵化，工作好了也没什么奖励，所以工人经常会从工厂偷带一些东西回家作为外快。
这不仅是水产工厂的问题，可以说毛熊全国的工厂都这样。
官方也确实没办法把所有工人全部打包丢进监狱，水产工厂的做法看起来不合规，但基本上也是目前所有工厂处理类似事件的潜规则。
看起来这好像就是工厂管理疏漏造成的工人盗窃问题，可米哈伊尔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几个工人的问题，上次他们为什么要把一个车间主任推出来认错呢？’
米哈伊尔没有跟谢尔盖说这个问题，他觉得在水产工厂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进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