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墟沉默了片刻,说:“我这边先查空间潮汐的波动特征,你让法曈把黑晶信号的数据再给得细一些。
如果真是同一个源头,那事情就大了。
太初当年没动的东西,不会是好对付的。”
李衍道应下,当夜便让李法曈把黑晶信号的分析整理成了详细的数据玉简,通过传讯阵盘发往失落之域。
他自己又找到李木生,要他带一份四旺特制的木系生机符箓下去,沿着无归沙海矿脉的外层,布置一道隐蔽的监测阵线。
那阵线不挡人,也不封路,只是像一层苔藓贴在岩层上,黑晶里再发出任何波动都逃不过它。
李木生领命去了。
阎又传来消息,说毒沙族最近忽然在无归沙海西边频繁活动,说是采集毒沙,但行迹路线绕得太有章法。
暗哨跟了几次,发现毒沙族在接近矿脉外围的几处小沙丘下埋了一些阵盘。
那些阵盘不是毒沙族的水平能炼出来的,材质带着轮回法则气息。李衍道听完便皱了眉。
“轮回殿主的手已经伸到沙海了。
那些阵盘是他在借毒沙族的手布眼。”
他当机立断,让阎把毒沙族族长暗中控制起来。
阎说不用那么麻烦,已经派人在毒沙族回程路上设了套,那族长身边只跟着两个心腹,想不惊动都难。
果然到了后半夜,阎便传回信来,说毒沙族三人都已拿下,阵盘也搜出来了,一共十二枚,全是轮回法则探查阵,刻有深紫色纹路,每个阵盘都能同步周围的法则波动到远处。
阎把人连夜押回药王域。
李衍道亲自审了毒沙族长。
那族长又惊又怕,倒豆子一样全说了:数日前一个穿灰袍的人到过沙海,给了他几瓶品质不错的神血丹,让他在矿脉西边埋下十二个阵盘,还叮嘱他不要让李家发现。
事后还有重谢。
那灰袍人是谁他不知道,只说对方气息深得像无底洞,他连头都不敢抬。
李衍道听罢便知那灰袍人多半是时烬。
轮回殿主已经盯上无归沙海了。
“他比我们更早知道下面有东西。”
李法曈从外面进来,把十二枚阵盘摆开,逐一看过,最后停在最中间那枚上。
他用时空法则共振扫了一下,说:“这阵盘不单是探查,还有定位功能。
如果黑晶信号再动,轮回殿主那边会收到精确坐标。
而且阵盘里埋了一缕微弱的轮回法则牵引丝,一旦被外力强行催动,会反向把触发者身上的法则气息吸进去。
也就是说,谁碰了阵盘,轮回殿主就会知道碰的人是谁。”
“这些阵盘是专门冲我来的。
他要借黑晶信号当鱼饵,引我们下去,然后等黑晶异动时根据阵盘反馈定位我的位置,再以轮回法则锁定。”
李衍道说,“但他的计划有个漏洞。
法曈能看穿这些阵盘,他就失去了突然性。”
“我把阵盘里的轮回牵引丝改掉,把反馈对象换成空冥源帝。
到时候他收到的定位会偏移到另一个方向,让他扑空。”
李法曈说。
李衍道想了想,说:“不急。
先留着这些阵盘。
我们能改,也要看轮回殿主还埋了多少后手。
沙海下面的东西没摸清之前,少和他在那地方硬碰。
他若想让我们先开黑晶,我们偏偏不去开。
他等急了,自己会下来。”
铁骨云在旁边插了句:“那就让他下来。
矿脉里已经被李木生布了监测阵线,他下去就会踩到。
等他和黑晶里的东西碰了头,我们再决定打谁。”
李衍道看她一眼,点头。
这场仗从正面对攻变成了比谁先沉不住气。
接下来的日子,药王域外松内紧。
李衍道白天处理李家事务,晚间在静室中稳固源尊初期的源力池,同时不断用神血温养镇世印。
镇世印的器灵又长大了些,已经能传出简单的两个词,“暖”和“饿”。
李衍道每次听到它说“饿”都会微微一笑,滴几滴神血喂它,再把镇世印收入眉心。
空冥源帝出关后开始正式坐镇药王域。
他修为源帝初期,空间法则极强。
李衍道与他碰过一面,把轮回殿主和黑晶的事都说了。
空冥源帝听完后只说了一句:“他要是下来,我替你把人堵在矿道里。
你们先不用出手,这地方的空间结构我比你熟。”
李法曈依旧在追时空种子的残留信号。
夜越深,他越是清醒。
时空日晷神国日日运转,他逐渐从那些信号里整理出一条隐晦的规律:黑晶的每一次空间波动,其实都不是完全随机的,每隔一段时间,信号里就会多出一小段和邪神神王意志频率相似的杂波。
这说明黑晶与邪神神王之间可能也存在某种微弱共振。
李法曈将这个发现告诉李衍道时,天还没亮。
李衍道站在窗前,手里转着刚收回的镇世印。
“如果黑晶真是信标,而邪神神王又和信标有共振,那这信标最后召唤来的东西,极可能和邪神神王来自同一个界域,甚至比邪神神王更古老。”李衍道说。
“不是可能。”李法曈说,“我的时空回溯已经推到最后了。
那粒种子在命门碎裂时发出去的第二段信号,不是朝神界外面发的,是朝无归沙海发过去的。
也就是说,黑晶在向外发信,外面的东西也在向黑晶回信。
神界只是他们之间的中转站。”
静室中一时没人说话。
远处的丹塔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李衍道将镇世印收入眉心,转身对李法曈说:“回信不能让它再发出去。
叫上空冥源帝,我们再去一趟无归沙海。
把阵盘的位置利用起来,打轮回殿主一个时间差。
他等着我们开黑晶,我们就先断黑晶的信号,让外面回信的那东西彻底失去坐标。”
李法曈点头,转身出门。
夜色正深,药王域内城却已开始悄然动了起来。
飞舟、阵盘、暗哨、源帝,所有力量慢慢朝无归沙海深处探去。
无归沙海的夜风裹着沙粒往人领口里钻。
李衍道站在飞舟甲板上,沙海在脚下像一张望不到边的灰黄色大席,波浪起伏,活物一般。
李法曈在他身侧,瞳孔里的金银双色旋涡慢而稳地转着,已经在扫沙海深处的空间结构。
空冥源帝则站在船首,一言不发。
他是源帝,又是空间法则上的大行家,往这一站,整艘飞舟周围的风沙都自动被排开,甲板上干干净净。
“信号停了,但下面更乱了。”
李法曈开口,“矿脉深处的空间结构在变形,像有什么在壳里翻身。现在下去,可能会撞上它主动往外挤的那一下。”
“那正好。它不出来,我们怎么断它的信号。”
李衍道说。
飞舟降到沙海上空。
三人跃下,沿着矿道口鱼贯而入。
李木生留在矿脉中段接应,见几人下来,上前低声说:“天黑后洞窟里的矿核自己亮了两次,亮的时候整个洞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照着,所有空间禁制都跟着抖。
我按你说的没动,只把监测阵线又往前推了几十丈。”
“做得对。”李衍道拍了拍他肩,“你带人守住外围,等我们出来后把矿道口再封死。”
李木生应下,带着几名李家源皇朝来路退去。
李衍道三人继续往下。
空冥源帝在前,空间法则如一层透明水幕从他身上散开,矿道里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吞噬法则,被水幕挤到了两边。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多一道空间刻痕,那些刻痕连成一条极长的虚线。
李法曈在后面看得清楚,知道这是空冥源帝在沿途布空间道标,防止矿道下面空间结构突生异变时迷失归路。
到了地下空洞入口,那面原本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已经被挤宽,像被某种力量从里往外撑过,边缘岩石发黑发亮。
空冥源帝抬手一按,一道空间探测波无声渗入空洞。
片刻后他回过头,神情稍显凝重。
“里面空间乱流比上次明显了。那块黑晶在收缩和膨胀交替进行,像心跳。你们说的没错,它确实是活的。”
李衍道走到缝隙口,朝洞里望了一眼。
黑晶还是那块黑晶,但比上次见时大了不止一圈,原本十丈高矮,如今已快十二丈。
表面依旧漆黑如夜,可在这片漆黑之下,有银色光纹像血管一样在深处时隐时现。
镇世印在他眉心处猛地一跳,器灵主动醒了过来,贴着他的神魂传来一阵带着恐慌的波动。
“有东西……在看。”
李衍道拍了拍眉心,将一丝神血渡进去。
器灵被安抚下来,不再乱动。
他转头对两人说:“它已经醒了。不能再等。
我下去堵黑晶的信号出口,空冥前辈控制矿道里的空间结构,别让它把信号借空间潮汐散出去。
法曈,你负责切割黑晶和外界之间的共振线,尤其是和邪神神王同频的那一段。”
“共振线切起来不容易。我需要离它很近。”李法曈说。
“我替你挡着。”李衍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