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用来推理的脑袋疯狂转动。
李莲花敛眸，脑海中闪过多年前和谢淮安第二次相逢后的一幕幕细节，从船上相遇叙旧，到夜半相约钓鱼，海上救人......
忽然，他抬起头来。
谢淮安见义勇为抓窃贼重伤。
如果那已经被他发现的有心设计里，并非只有刻意叫大厨将糕点做得难吃，进而引出邀他一起回家这一招呢？
“带有极强复仇执念的人。”
“在成功报仇之前，最珍惜的是什么？”
“啊？”小胖鸟一头雾水。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说到哪儿去了。
李莲花并没有要它回答，只是想明白了自问自答。
“是自己的命。”他无比笃定道。
“无论要做什么，在事情完成之前最珍惜的是自己的命，只有活下来才能去复仇，才能有机会让仇人偿命。”
那时的他只想着谢淮安是做好事，而且为了做好事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碰巧自己在，连命都差点没了。
多好的小朋友啊。
多珍贵的善良啊。
怎么可能怀疑他行事的动机？
但是在如今基于对谢淮安的了解，再去细想那次的见义勇为。
其实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根本不是谢淮安会做的事。
“家中有未长大的妹妹等他，长安有死不瞑目的父亲等他，他怎么可能会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怎么会不想好好活下来。”
“若说是为了救人拼命倒还说得过去，只是为了抓个偷盗他人钱财的窃贼，以谢淮安的性子，怎么可能豁出命去冒险呢？”
小胖鸟捂住嘴，被花花的猜测惊呆了。
是呀，谢淮安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懂权衡利弊。
就算叫那窃贼跑了又怎样，不过是他人损失了些许钱财。
妹妹还在等他回家，他的命可比那些与他无关的身外之物重要多了。
“他不过是知道，我一定能救他。”
也顺便用精妙的苦肉计，骗得他怜惜。
啊......莲花花恍然大悟，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真是非常成功的计谋。
细想他对谢淮安的感情，便是从这里开始有了变化，开始萌芽的。
“乖乖，难怪他不想知道你身份的秘密。合着是怕自己早些年赌命的算计被你知道，他怎么敢的？”
“那是自己的命哎，这也太疯了！”
小胖鸟都心惊于谢淮安的疯狂。
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岁，那么小的年纪，竟然就敢做出这种事。
用自己的命去骗花花的心软怜惜，借以走近花花心里。
“呵呵。”忽而，李莲花意味不明轻笑一声。
对啊，他怎么敢的！
如果自己没他想的那么厉害，没他想的那么心善，没有出手救了他的命呢？
他没想过后果吗？
心头一股浓浓的郁气升腾。
李莲花这次，真的生气了！
皇位上的人换了又换。
长安城中百姓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大概这就是都城百姓特有的松弛感吧。
谢淮安走在长安的街头，欣赏烟火人间，见到那些一家人嬉笑的温馨画面，也不由会心一笑，轻松闲适。
任谁也看不出他这会儿已经沦为他人的阶下囚。
“快走，将军等着见你。”
芝英冷着脸催促，手握剑柄抵住他后腰，威胁意味明显，态度很不客气。
谢淮安不以为意，弯起唇角慢悠悠道。
“急什么，早一些晚一些，总会见的。”
芝英皱起眉头，根本摸不透他的路子，也不想和这种狡诈的人多言。
剑柄又加了些力道，声音冷硬：“少废话，你休想耍花样，快走！”
好吧，走便走吧。
谢淮安闲庭信步，走着，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加快半分速度。
他想见言凤山很多年了。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反而不急了。
仇人而已，早一分见到却没法儿早一分杀掉，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呼~”在暗处目送谢淮安被言凤山的人带走后，龙叔才终于松了口气。
上次他派出的人没回来，他就一直猜测是不是被谢淮安发现了什么，这次突然收到谢淮安的消息，请他前来相助。
他本还带着疑心前来，警惕防备。
却没想到来了之后，谢淮安将自己算计言凤山的计划全盘托出，而且还把最重要的关键环节交托给他。
叫他放下了大半的疑心。
而现在，亲眼看到他以身入局，被言凤山的人带走，昭示着这条没有回头路的以命搏命计划正式开启。
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样子，淮安确实是没发现什么。
他那下属怕是遇到什么意外，折在其他人手里了。
放心之后，他也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既然谢淮安杀言凤山的计划已经开始了，那他就得十二分上心的周全安排。
务必保证这次计划的成功。
杀掉言凤山，同时，迎回主人！
妹妹没死，可父亲死了。
死在他至今未曾走出的那个雪夜之中。
“我记得，那天的雪好大。”
“大得好像都没过了我的脚，让我跑不动，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那辆马车。”
“可我又清晰看到父亲胸膛溅出的血，那么红。”
谢淮安挂着迷茫的神色望向身旁的言凤山，看似是看着他，可那不聚焦的失神目光却似穿透时光看到了早已逝去的父亲。
“你知道吗？我明明可以救他的。”
“把父亲从家里找出来的时候，他还有气，还活着。”
言凤山定定看着他，因他的话，回想起了很多年不愿回想的那个粮仓。
太过感同身受，这一刻，他相信了谢淮安被执念困到疯魔。
白头儿一直走不出那个雪夜。
恰如他从未真正走出过陈家谷口。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摧毁这个人。
言凤山知道做事必须要做绝，尤其对白头儿这种人，要打心底里摧毁他。
“啪嗒”，一个小东西丢进谢淮安怀里。
瞳孔紧缩，谢淮安的世界好像都静止了一般，呼吸骤紧，手不住地颤抖。
那是妹妹从小戴在身上的护身符，从不离身的东西。
“她周岁时，护身符是我刻的。我，自然心疼她，但也得杀她。”
言凤山风轻云淡说着锥心之语，谢淮安恨到想和他同归于尽。
“杀她，摧毁你，我才能赢。”
咬牙切齿，本就有些疯的人彻底疯癫。
谢淮安不顾一切向言凤山扑过去，想咬死他，却轻飘飘被人一把推回来，文弱书生淮安大人，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白头儿，你斗不过我的。”
言凤山丢下这句话，留谢淮安一人在这庭院，款步离去。
待他走后，谢淮安就握着那染了血的护身符呆坐在庭院之中。
任凭那漫天大雪染白了他的头，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