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家仇,一朝得报。
拎着言凤山人头,谢淮安只身去到四大节度使军前,让这群在长安城外对武阳军虎视眈眈的家伙审时度势,识趣退兵。
放言,陛下给他便宜行事之权,他承诺。
只要他们愿意退兵,便不计较他们兵临长安之事,免责承诺先安心。
同时,他们所紧张的兵权之事,亦可再议,怀柔安抚再加码。
就此,没了言凤山,实力本就不够侵占长安的几人,没了鱼死网破的心。
顺势打退堂鼓,答应退兵。
再回长安城,遣了带回城中的少部分武阳军去清剿城内虎贲。
走一趟皇城,安排布置好一切后,他又一个人悠悠漫步雪夜中。
想回家,又好像不到时候,他望着漫天的飞雪,心想,钓鱼倒正是时候。
“沙沙~”踩过雪地的脚步停住,谢淮安抬眼望向前方,龙叔带着一名下属和马车堵在了前路上,俨然等候他多时。
那名下属,一副铁秣人打扮,这是藏都不藏了。
“我的主上要见你,白头儿,跟我走吧。”
谢淮安扯了扯嘴角,倒是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非常识时务上了马车。
在踏入马车车厢时,他顿了顿,往漫天大雪又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总是在雪夜。
进了马车内,谢淮安和龙叔相对而坐,依旧做出未曾提前知晓他身份的模样和他对话,失望透顶,眼带讥讽。
说了些没营养的对质之语。
达到没让龙叔起疑心的目的,他便闭目静坐不语。
他知道龙叔的主上要见他是为了什么,萧武阳和顾玉的下落,他们始终都没有拿到,而自己,很大可能知道。
没有逃走,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精心布置主动踏入的一场危局。自称是铁秣暗卫的龙叔,他的主上又会是谁。
铁秣贵族?还是铁秣王?
希望那个自以为抓到长安最虚弱的时机,胆敢来他的国家,他国家的都城趁虚而入的家伙,足够有份量才是。
“白头儿,好久不见。”
不可否认,在亲眼见到龙叔的主上这一刻,谢淮安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
这位铁秣王,还是他的旧识。
如何能想到,敌国君主,竟是他幼时的太学老师吴仲衡。
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华丽的故人。
谢淮安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潜伏本事实在一流,除去有极强的潜伏本事,能做太学老师的人,聪慧自也不必说。
看到他,谢淮安终于想通。
灭门那日前来围剿他父亲的人里,那个他未曾看清面容,藏在暗处的人是谁。
“你就是助力言凤山灭门我家的第六人。”
铁秣王缓缓踱步靠近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
“真不愧是我的学生,这才见我第一眼就猜到了。没错,是我。”
瞬息之间,谢淮安眼里的恨意都快凝成实质。复仇的路上,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仇人有善终,找到一个,他杀一个。
“想杀我?”不以为意的语调。
铁秣王走近前,拍在他肩膀上。
那手掌的力道,根本就不是个从未习过武的文人该有的。谢淮安象征性动了动,发现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省省力气吧白头儿,你可杀不了我。再是凤凰之才如你,如今落在我手里,也已是落地的凤凰,翻不起风浪。”
铁秣王压近距离,直直望着他双眼。
手掌加重力道捏住他肩膀,将其掌于手中的同时,也释放着极重的威胁意味。
“我知道,你一定知晓萧武阳和顾玉的下落,白头儿,如实告诉我,看在你我师生一场的份儿上,我可以放过你。”
捏紧手心,咬牙忍住肩头的疼痛。
谢淮安恨恨瞪着眼前骗了他这么多年的家伙,挺直脖颈。
“我确实知道他们的下落,但我不可能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否则,我可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
铁秣王定定看着他,通过他的眼神看到了不会屈服的倔强。
他的学生,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谢淮安确实不是个轻易能屈服的人,但驯服不听话的俘虏,他有的是耐心。
这第一步,就是要让他知道痛。
“你应该学乖一点,这样能少受很多苦。”
铁秣王真真笑面虎,上一秒还在和谢淮安笑眯眯说着话。
下一秒一刀就捅进了谢淮安腰腹,淮安大人猛地吃痛,吐出一口鲜血来。
捅了人,却并不是要叫他死了。
谢淮安被他们带回了一处宅子里,伤口只做简单处理,确认他不会就这么死了之后就把人丢在了柴房关了起来。
先叫他吃吃身体的苦头。
天光破晓,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可怜无依的白色身影上。
谢淮安歪头晕倒在柴火堆上,呼吸轻轻,面色惨白,像是随时要从这世间离去了一般,脆弱得叫李莲花心尖直打颤。
明明已经猜到他的意图,明明已经做好他自入危局,可能受伤的准备。
可在真看到他受伤到如此虚弱的模样,李莲花还是不可自控被心疼占据了全部的情绪,哪里还有生气,只有说不出的害怕。
“知知~”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刚刚碰到人,被动静惊醒的谢淮安就缓缓睁开眼。
在阳光之下,他整个人像是随时要化作泡沫消失的梦中幻象一般。
脆弱,却美。
脸颊洁白如玉,本该清透无瑕,却偏偏被鲜血沾染,让这纯净受了破坏。
奇怪的是,这半分不折损他的美。
那种纯净交织着破坏感的脆弱,反而美得叫人心惊。
颤动着睁开的眼睫,像是羽毛般一点点扫过李莲花的心,
将自诩见多识广的莲花圣人定在原地,心也被他一点细微的动作高高吊起。
“花花~”看到来人,谢淮安扯出勉力的微笑。
他一开口,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就是一记软锤,敲在李莲花心口,将他好不容易凝起的坚冰轻而易举敲碎。
“你果然,来找我了呀。”
下一句话,就叫李莲花咬紧了腮帮子。
他就是故意的。
自己入这险境,用生命犯险。
李莲花眼眸闪动,升起怒意,很想要说些重话教训他。
却在那个叫他心折的笑容映入眼底时,只花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就不得不颓丧地承认,怒气根本聚不起来就被冲散了个彻底。
“你伤得很重。”
挣扎半天,憋出这么句话。
他伸出手按在谢淮安受伤的腹部,凝起灵力想先帮他把伤口处理好,虚弱的淮安大人却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猜到了吧,我什么都知道。”
“花花是神仙,神通广大的神仙。”
李莲花凝眸,顿时反应过来。
他自以为从谢知莞嘴里套出的话,猜测到的那些他隐藏起来的秘密。
竟都是他故意让自己知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咬牙,又是怒起。
“道歉,跟花花道歉。”
谢淮安目光温柔望着他,爱意不减。
“我想要完完整整,不留隔阂拥抱花花,所以要向花花道歉。”
呼~怒气又散。
哪有这么道歉的。
李莲花怒里含着心疼。
不过是年少时耍了些小心思,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小心思,有什么所谓。
不能直接说出来解释清楚吗?
就算自己生气。
也顶多就是一时的情绪。
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有什么必要,这道歉,他根本就不需要。
“我先给你疗伤。”李莲花很想把人抓回去打一顿好好教训,但见他这样虚弱的样子,疼惜呵护还来不及。
“不要。”谢淮安拒绝,拒绝无效。
李莲花根本不管他的小孩子脾气,直接疗伤,伤口愈合到一半。
任性的小淮又说气话惹怒他。
“治好了,我不想活,也能寻死。”淡淡的,带着无所谓的死气。
气得李莲花心梗。
掐着他脸想咬死他。
谢淮安却半点不怕他那凶狠的目光,抬手轻点在李莲花眼角。
“报完了仇,花花便是我唯一执念。”
“可我只想要花花心里眼里只有我,若是有别的人比我先抢占了位置。”
“哪怕只有一点点角落,也不行。”
“我好难过啊花花,得不到花花完整的爱,我会死的。”
莲花花拧紧眉头,什么玩意儿?
【卡文卡死掉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