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快要急死了的影妖精。
花蕾歪了歪头,嘴唇弯了弯。
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搭在肩膀上那朵小花的花瓣边缘。
“小影。”
嗓音放得很软,像在哄一个炸毛的猫。
“别担心嘛。”
小影的花瓣一顿。
那只眼珠子还瞪着,但抖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一截。
“只要不输就行了呗。”
花蕾的指尖在花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还是说……”
她微微偏头,唇角的弧度往上多翘了一分。
“你觉得,你能让我输?”
小影的花瓣停住了。
那只圆眼睛定在半空,瞪着花蕾近在咫尺的侧脸。
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花瓣慢慢收拢了一点。
眼珠子从气鼓鼓的圆,变成了若有所思的半眯。
让她输?
不。
小影的眼珠子往花蕾对面那个满脸兴奋的红发女人身上扫了一眼。
炎之花的执掌者。
风之花也在她手上。
权柄是强。
但有什么了不起?
小影这段时间跟花蕾配合的训练,不是白做的。
影分身的切换时机、干扰路线、视线遮蔽……
这些东西早就磨到了肌肉记忆的层面。
虽然主导权在花蕾身上,但配合就是配合。
她怎么可能输。
“哼。”
小影的花瓣重新张开了一点,那只眼睛眯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
“你说的。”
花蕾的手从肩膀上收回来。
整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轻,落在训练室的地面上没什么声响。
她看向绯樱。
“那……咱们开始吧。”
训练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场地两端。
绯樱站在南侧,双脚分开,肩宽。
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炎之花率先绽放。
赤红的花瓣层层翻开,火焰从花蕊里蹿出来,热浪顺着手臂往四周扩散。
训练室的温度在两秒之内拔高了十几度。
紧接着,左手也张开。
风之花在掌中浮现。
浅绿色的花瓣在指缝间旋转,气流裹着碎芒,绕着手腕缓缓流动。
两朵花,一红一绿,左右分列。
绯樱的下巴抬了半寸,整个人的气势往上提了一截。
“小蕾。”
她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
“我就不用心之愿了。”
这句话扔出来,带着明显的让步意味。
心之愿是桃夭给她的配剑。
加上那把剑,她的输出能翻一个量级。
不用,是给后辈留面子。
场地对面。
花蕾没有接话。
她垂着手站在北侧,安安静静的。
然后,四朵妖精之花从她身后浮现。
毒之花,影之花,生之花,死之花。
四朵形态各异的花在她背后排成半弧,花瓣分别泛着幽紫、墨黑、莹白以及灰烬般的暗色,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与此同时。
两道虚影从花蕾的肩后两侧凝出。
左边,一个通体莹白的小小身影。
右边,一个浑身裹着灰黑色雾气的轮廓。
生死双生妖精。
小白和小黑。
花蕾的手在身侧松了松,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我觉得。”
她的嗓音不急不缓。
“小绯樱姐姐还是考虑用一下比较好。”
绯樱的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拳头还攥着,嘴角抽了抽。
心之愿,是桃夭专门为她锻造的配剑。
刃身能够承载炎之花的全部输出,在高温燃烧的状态下不仅不会损耗,反而会反向增幅。
每一次挥斩都自带火焰灼烧。
每一次格挡都会向对手反馈热量冲击。
用了它,绯樱的战斗方式会从拳脚切换到剑术体系。
攻击距离拉长,连击效率翻倍,权柄释放的精度也会上一个台阶。
但花蕾不怕。
她希望绯樱用尽全力。
穿越到《妖精之旅》的世界已经这么久了。
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拿到第一份权柄,到双生花开,到现在身后悬着四朵妖精之花。
这一路的变化太快了。
快到花蕾自己有时候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或许还能说有那么一点小天赋。手速、意识、团战切入时机。
这些东西在屏幕这一头确实管用。
可穿越过来之后,变成了妖精,用的是权柄,打的是真刀真枪。
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差在哪呢?
花蕾想过很久。
不是反应速度,不是判断力,是对权柄本身的驾驭。
单论对妖精之力的掌控熟练度。
跟绯樱她们这些初代妖精比,差得远。
但这段时间的训练不是白费的。
怎么跟小白配合回血,怎么让小黑的死气渗透进攻击间隙,怎么用小影的分身制造视觉干扰,怎么在毒之花的持续伤害和影之花的位移之间找到最优切换窗口。
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能不能赢?
大概率可以。
但赢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好。”
绯樱没再犹豫。
她的右手往腰侧一探,虚空中浮出一道赤红色的剑影。
心之愿落入手中,刃身上的纹路亮了一瞬。
热浪从剑身上滚出来,空气在刃锋两侧扭曲。
绯樱的脚蹬地。
整个人弹射出去。
快。
炎之花全力催动,火焰裹着身躯,在场地上拖出一道灼热的弧线。
心之愿横斩而出,一道半月形的火刃劈开空气,朝花蕾正面切过来。
与此同时,左手的风之花微微转动。
一股气流从掌心涌出,灌进火刃的尾端。
火势陡然膨胀。
风助火势,简单粗暴,绯樱对风之花的运用就是这个程度。
一个增幅器。
给火加把劲,让它烧得更猛,吼得更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花蕾的脚往后滑了半步。
小影的花瓣在她肩头猛地绽开。
一道影子从花蕾脚下裂出来,顺着地面蔓延,在火刃扫到之前,凝成了第二个“花蕾”的轮廓。
影分身。
分身往左,本体往右。
火刃从两人中间劈过去,烧焦了一截地面。
绯樱的脚还没落稳,一根紫黑色的细丝已经从右侧缠上了她的小臂。
毒之花的毒丝。
无声无息。
“嘶!!”
绯樱的手臂一烫,皮肤下面泛起一层淡紫。
毒素在向体内渗透。
炎之花的灼热瞬间反扑。
高温从血管里烧出来,把毒丝灼断,连带着侵入的毒素一并蒸发。
但就在她分神处理毒素的那零点几秒里。
花蕾的本体已经绕到了她的左后方。
小黑的虚影从花蕾肩后飘出来。
一缕灰色的气息顺着花蕾的指尖渗出,无声地贴上了绯樱左肩。
死气。
接触的瞬间,护甲表面出现了一小片腐朽的灰斑,像是被岁月啃掉了一块。
绯樱的脊背猛地绷直。
她踏步转身,心之愿横扫。
剑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将左后方三米范围内的空间烧成一片通红。
但花蕾已经不在那里了。
影之花的位移。
训练室里,战斗的节奏越来越快。
绯樱发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
她打不中。
不是速度问题。
她的爆发力在场的人都清楚,全力冲刺的瞬间,连紫罗兰的雷都未必跟得上她的第一步。
问题在于,花蕾的走位太恶心了。
每一次攻击落空后的追击路线,都被影分身和毒丝切割成碎片。
她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判断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分身,哪根毒丝是干扰、哪根是真正的渗透。
而当她判断完的时候,花蕾已经换了位置。
小白的回复、小黑的侵蚀、小影的干扰。
三个妖精在花蕾手里不是各自为战,是一个整体。
花蕾对权柄的运用确实粗糙。
单拿出任何一个来,都比不上绯樱对炎之花的理解深度。
但组合在一起以后……
绯樱的牙齿咬紧了。
又一道火刃劈出去,温度高得地面都在往下塌。
花蕾侧身让过,毒丝和死气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缠上来。
绯樱的身体一震。
炎之花的花蕊深处,那抹暗金色猛地一亮。
火焰从她体表炸开。
涅盘。
被毒素侵蚀的肌肉组织在高温中焚烧殆尽,新的肌纤维从灰烬里再生。
绯樱从火焰中走出来。
状态满格。
又是一拳。
花蕾避开了。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
第二次涅盘。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花蕾把绯樱逼到极限,炎之花的涅盘就会启动。
火焰不息,浴火重来。
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消耗,全部在烈焰中归零。
花蕾的脚步停在场地边缘。
小白的虚影在她左肩晃了一下。
小黑挂在右肩,灰色的雾气明显比刚才淡了。
花蕾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四个权柄已经轮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小影的分身次数在递减,毒之花的毒素储备在见底,小黑的死气也不是无限的。
而对面那个红毛,又一次从火焰里重新站了起来。
满血。
花蕾在心里跟小白和小黑同时搭上了线。
“不行……”
念头传递出去,带着一丝从未在训练中出现过的苦涩。
“炎之权柄,真的越战越勇。倒下去了又能站起来。再倒,再站。”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要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赢……”
场地中央,绯樱从第五次涅盘里走出来。心之愿的刃身上,暗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
花蕾的后背贴上了训练室的墙壁。
“有点难办。”
“……”
……
训练室里,火焰与灰烬的碰撞声持续回荡。
绯樱又一次从涅盘中走出来。
火焰从脚底攀上小腿、腰腹、肩膀,将那些死气侵蚀的痕迹一寸寸烧尽。
她的肌肉在高温中重塑,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的细纹,又在两秒内隐去。
花蕾退到墙角。
小黑挂在她右肩,灰色雾气比刚才又淡了一截。
而小影依旧在左肩,眼珠子半眯着,明显比开场时蔫了不少。
花蕾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
第六次。
还是第七次?
她数不清了。
只知道每一次把绯樱逼到极限,那个红毛都会从火焰里重新站起来,状态拉满,满脸写着“再来”。
这种打法,太赖皮了……
……
场地外围,紫罗兰靠在墙壁上,手臂交叉。
她的视线从场地中央移到绯樱身上,又移到花蕾身上。
来回扫了三遍。
“好强。”
声音很轻,旁边几个妖精都听见了。
紫罗兰的肩膀松了半寸。
现在的绯樱,跟以前比,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那种在火焰中重生的架势,那种越打越疯的气势,确实跟以前判若两人,但又隐隐有些相似。
虽然毛病还在。
一打上头就不管不顾,输出全靠本能,走位基本靠莽。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紫罗兰给出了评价。
“虽然有些老毛病,可至少瑕不掩瑜。”
瑕不掩瑜。
至少在炎之权柄的运用上,绯樱已经把涅盘这个特性吃透了。
每一次重启,每一次浴火,她对火焰的掌控精度都在往上涨。
“瑕不掩瑜?”
旁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紫罗兰偏过头。
永恒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的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黑眼圈比上午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
但她的嗓音很清醒。
“妖精本身就是要追求完美的。”
这句话扔出来,紫罗兰的肩膀顿了一下。
永恒的下巴收了半分,视线钉在场地中央。
“在妖精与妖精的决斗中,瑕疵越多的那一方,往往输得越惨。”
停了半拍。
“她现在确实可以靠涅盘拖下去。”
永恒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线。
“但要是永远不动脑子,迟早出事。”
紫罗兰没有反驳。
她知道永恒说的是对的。
涅盘再强,也有极限。
而绯樱对这个极限的认知,显然还不够。
永恒不再说话了。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场地。
……
场地中央。
绯樱的拳头攥着,火焰在拳面上跳动。
她盯着对面的花蕾,嘴角往上扯了一截。
又没打中。
花蕾的走位太滑了。
影分身和毒丝把她的攻击路线切割成碎片,每一次追击都被打断。
她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判断本体,等判断完,花蕾已经换了位置。
烦。
绯樱的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
又一道火刃劈出去。
花蕾侧身让过。
小影的花瓣在她肩头绽开,一道影子从脚下蔓延,凝成第二个花蕾的轮廓。
分身往左,本体往右。
绯樱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犹豫,拳头直接砸向右边。
打中了。
花蕾的身体被火焰穿透,数据粒子四散。
不对。
绯樱的脊背猛地绷直。
右边那个才是分身。
小黑的虚影已经飘到了她的左后方。
死气侵入的瞬间,肌肉组织开始腐朽,灰斑从皮肤下面蔓延。
绯樱咬牙。
炎之花全力催动,火焰从体内炸开,涅盘启动。
但就在火焰吞噬死气的同时。
花蕾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不是毒丝,不是死气,不是影分身。
是生之花。
一缕莹白色的光芒从花蕾,无声无息地贴上了绯樱的小腿。
绯樱的膝盖一软。
火焰在那一瞬间变得迟钝了。
涅盘还在继续。
但速度慢了半拍。
绯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色纹路,正在往膝盖的方向蔓延。
生之花的权柄。
不是治疗吗?怎么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花蕾的脚步停在三米外。
她的四朵妖精之花同时悬在背后,花瓣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不少。
小白的虚影在左肩晃了一下,小黑挂在右肩,死气几乎快散尽了。
但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花蕾的视线落在绯樱的小腿上。
找到了。
绯樱的涅盘需要身体的损伤达到一定阈值才能触发。
而生之花的权柄,可以一定程度上延缓身体的损伤速度。
换句话说。
只要让绯樱的身体一直维持在“将损未损”的状态,涅盘就无法启动。
花蕾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接下来只需要……
“好了。”
一道声音从训练室边缘飘过来。
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绯樱和花蕾同时停住了。
一股极轻极淡的波动从训练室门口散出来。
那是原初权柄。
在感受到这份权柄的瞬间,绯樱掌心的炎之花抖了一下。
火焰变得温顺,花瓣轻轻合拢了一半。
花蕾身后的四朵妖精之花也跟着暗了半拍。
所有的气势在一秒内归零。
桃夭从训练室门口走进来。
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响了两下。
她的手揣在开衫口袋里,走到场地边缘,歪着头看了绯樱两秒。
“好了,绯樱。”
嘴角弯了弯。
“你输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三秒。
绯樱的嘴张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之愿还握在手里,刃身上的火焰正在慢慢熄灭。
“什么?”
嗓门拔高了半截。
“我怎么输了?我明明还能打!”
她的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甚至还有点委屈。
“虽然我确实落了下风,涅盘启动得越来越频繁,但又不是没赢的可能。”
桃夭看着有些固执的绯樱,顿时就有些无奈的开口解释:
“小蕾放水了。”